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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保卫战中的战车部队 杜聿明

南京保卫战中的战车部队

 

杜聿明

 

 

为什么单留德国战车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九日上海抗日阵地全线崩溃后,南京政府官员均异口同声认为不能再战,党政军各机关慌乱成一团,各部门争先恐后地向武汉撤退。这时蒋政权仅有的机械化部队——陆军装甲兵团,共有战车、搜索兵、战车防御炮三个营,也奉令向湖南湘潭撤退。同时这三个营在上海参战的一部,已经撤回南京。当经决定搜索营、战防炮营沿京(南京)赣(南昌)公路撤退,战车营搭上火车向长沙输送。但是由于蒋介石对于这一战略撤退事先毫无计划,沿公路走的车辆没有油料,沿铁路走的战车没有平车装载,这些部队就一直在南京方山营房待命。等到敌人迫近南京时,才弄一点油料,将汽车开走;战车则是将客车蓬车拆毁后才装上车的。

 

    在待命的期间,有一天(大概是十一月二十日左右)晚上十点钟前后,何应钦忽然找我去说:“现在决定唐生智守南京,委员长(指蒋介石)要将德国战车全部留在南京抗战。”我说:“德国战车虽然是我们现在最好的战车,但是有枪无炮,威力不大;而且为数只有十五辆,在南京河流错综的江湖地带作战,性能也不适宜。不如留下英国的水陆两用战车和炮战车,有枪有炮,又可以水陆两用,适宜于南京附近作战。必要时还可以横渡长江,开往江北。”何说:“你不要想撤退江北,委员长说要死守南京,应照命令将德国战车留下。”我见这种情况,不敢再说,但心中总是百思莫解:“为什么蒋介石、何应钦都不根据战车的性能使用,而一定要留德国战车在南京抗战呢?”

 

 

原来这是摆打的架子

 

    这个问题到了以后特别是解放以后,我才渐渐知道:蒋介石所以临时决定守南京,并不是为了坚持抗战予日寇以决定性的打击;也不是为保全抗战力量,准备进一步消灭日寇;更不了解抗日战争的性质,作全面抗战的打算。只是摆出个打的架子,将德国战车以及有关德国顾问的训练和部分德国武器装备的部队,如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第三十六师、教导总队等部队都留在南京,希望通过德国大使陶德曼的调停向日本帝国主义屈辱投降。所幸毛主席早在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和英国记者贝特兰的的谈话”中,就已揭穿了国民党统治集团中的投降主义;十一月十二日在“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战争的形势和任务”的报告中又指出大地主和大资产阶级的右翼集团是民族投降主义的大本营,“我们的任务是坚决的反对民族投降主义”。在中国人民一致的谴责下,蒋介石才未敢投降。可是保卫南京的十余万将士,已因蒋介石的投降主义,作了不应有的无代价的牺牲。

见《毛泽东选集》第二卷三四二页。

见《毛泽东选集》第二卷三五七页。

 

 

一连战车的断送

 

    陆军装甲兵团自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四日开出最后一批车辆撤离南京后,即与留在南京抗战的第一连失去联系。十二月十二日南京沦陷,我想这一连战车一定全被消灭。但是战车是如何使用又如何被消灭的,一点情况也不了解。直到二十日以后,才有该连自南京陆续逃回来的官兵报告经过。原来自战车连向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报到后,对于如何配合步兵作战没有得到明确指示;等到十二月五日,忽然奉到长官部的命令开往汤山附近协同某军(我记不清是哪一军)作战。该连当日到达汤山附近即遭到敌机的俯冲轰炸,次日清晨参加战斗,以后数日继续在京汤公路及光(光华门)方(方山)公路一带先后配合好几个部队与日寇作战。在方山附近战斗中,战车三辆被日寇击毁,遗弃在公路上。十二月十二日拂晓,光华门阵地被日军突破,守军八十八师步兵溃退。战车无人指挥,找卫戍司令长官部也无人负责。战车连长见上自卫戍长官部下至各军师情况均极混乱,即自动撤到下关,准备找船泊渡江。到下关后,见仅有几艘小火轮皆被第三十六师控制(据宋希濂讲实际上是被卫戍司令长官控制),只找到四只木拖船将战车装上,又向第三十六师的一个营长借到一只小火轮;正在拖着木船过江之际,突然又有一只小火轮追来,不准这只小火轮运送战车渡江。双方经过激烈争执,因小火轮上三十六师的官兵较多,强迫将绳索砍断。载运战车的木船既无舵又无桨,不能掌握方向,只有听任江水冲击,顺流而下。有的木船在沙滩上搁浅,有的一直冲到江阴附近,官兵才只身脱险逃回。这一连战车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断送了。

 

 

两个真正的英雄

 

    在保卫南京的战役中,虽然由于蒋介石的投降主义,战前既无准备,战时又无攻守进退的全盘计划,以致全军复没,丧失了抗日部队的元气。可是其间也有一些中国人民的忠勇儿子,激于爱国义愤,作出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迹。如上述被击毁的三辆战车中,一辆战车上的两个战士中的一个(记不起姓名)逃回后,很气愤地对我说:当他的战车被日寇打坏时,排长怕死不支援救护他的战车就往后跑。他俩看到日寇的轻快部队已跟踪追来,想到继续在坏车上打必被敌人活捉,下车逃命又感到耻辱,就“决心与战车共存亡,埋伏在战车内,相机打击敌人“。果然日寇第一线部队未清扫战场,搜查战车,贸然长驱直入,向南京前进。这两个战士一直隐藏到下午四时前后,看见日寇又有一大队步兵来到,两人计议这是狙击日寇的最好机会。“他妈的,老子一个换你几十个!”他俩轻轻地将机关枪从战车转塔前后两端伸出,突然袭击,打得日寇落花流水,滚滚倒地的有几十人。可是日本鬼子也非常顽强,立刻散开,前仆后继地向战车攻击。但好几次皆未得逞,因这一大队日寇仅有步兵武器,没有平射炮和山野炮,无法击毁战车。就这样地战斗到黄昏以后,日寇仍无办法。这时两个战士商定,丢掉战车乘夜撤退。他俩离开战车不远,日寇突然以机枪迫击炮轰击,他的战友不幸牺牲了,他自己脱离敌人逃回。

 

    当这个战士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湘潭向我报告以上的情况时,我虽然口头上称赞他的英勇杀敌,可是心中怀着极大的狐疑,认为他说的好象神话,甚至怀疑他撒谎。我竟未研究分析这个军士歼灭敌人的成就(反动派就是这样的)。一直到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日寇为截断我西南通海防的交通线,由钦州防城登陆,深入南宁;十二月三十日我军在昆仑关歼灭敌人中村正雄所部将近一个旅团之后,在卤获的文件“皇风万里”这本小册子内,发现日寇叙述到南京战役的经验教训时,也谈到这一辆战车的埋伏狙击,给他们以沈重的打击。这时我才知道这两个战士才是真正的勇士,回来的那个战士并未骗我,是我太不信任他了。急忙再找这个战士时,才发现他已在昆仑关战役中为祖国人民英勇牺牲了。这两个英勇的战士,实在是祖国人民的优秀儿子。他们以大无畏的精神,顽强地与日寇单独作战,创造出当时料想不到的奇迹。而我这个官僚军阀的作风,当时还怀疑他们的英勇战绩,后来又忘了他们的姓名。回想起来,真是愧对这两个无名的英雄,愧对他们的父母,愧对祖国的人民!

南京保卫战的回忆 王耀武

南京保卫战的回忆

 

王耀武

 

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日军在上海发动侵略战争,驻军奋起抵抗,战事甚为激烈。在上海一带地区的争夺经三个月之久,日军看到由正面攻击,牺牲大而进展慢,就在十一月上旬,派舰队掩护陆军在金山卫登陆,企图包围我国在上海一带的军队而歼灭之。我军被迫撤退,接着就是保卫南京的战役。我当时任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师长,参加了这个战役。兹将回忆到的几点事实写述如下,以供参考。

 

这年十一月十一日,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率领军部直属部队及五十一师王耀武部、五十八师冯圣发部,由罗店附近向后撤退,行至望亭时,军奉命占领望亭一带掩护各军撤退;任务完成后,经苏州、武进、句容,向南京撤退。到达南京时,军住通济门淳化阵中间地区。该军在上海一带作战牺牲甚众,缺额很多,军长俞济时及一般军官都希望撤至一个较安全的地点,整训一个时期再行作战。俞济时听说蒋介石在南京,就去见蒋报告部队已打残破、需要整训;蒋介石不但未准,而且决定该军加入南京保卫战的序列。(七四军辖二个师,每师两旅四团,这时全军约有官兵一万七千多人,轻重机枪、迫击炮齐全。该军是国民党军队中装备较好的一个军)。俞济时没奈何地被留在南京了。俞回到军里对王耀武说:“固守南京的部队最初并没有把第七四军计划在内,第一军胡宗南部都过了长江,现住浦口一带,没有把他们留在南京,反尔(而)把七四军留下了,看情况南京是守不住的。何应钦、白崇禧,以及所见到的其他将领都不赞成守南京,只有委员长和唐生智主张守,唐生智自告奋勇,担任保卫南京的最高指挥官,目的是在升官发财。你看南京能守得住吗?”王耀武回答说:“我看没有守住南京的有利条件:(一)各部队将(新)从上海撤退,士气不振,一般官长身在江南而心已过江北。(二)唐生智的长官部是临时凑合而成的,所指挥的部队是临时调拨的,这些部队他过去都没有指挥过,他不了解各部队的情况,也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三)要守南京城,必须守住城郊的要点,地区大、兵力单,难以形成纵深,易被突破。因此我也认为南京不易守住。”这时不但愈济时、王耀武对守南京没有信心,留在南京的各部队长,也多认为固守南京没有把握,徒遭牺牲。

 

蒋介石为了鼓励各将领,振奋士气,在南京铁道部一个不大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保卫南京的军事会议。到会的计有唐生智、罗卓英、钱大钧、王敬久、桂永清、俞济时、宋希濂、孙元良、叶肇、邓龙光、王耀武、冯圣发等人。会场气氛沉闷,悲观情绪笼罩全会议室。蒋介石在会上的讲话要点如下:(一)南京是中国的首都,为了国际声誉,不能弃之而不守。(二)南京是总理坟墓所在地,我们如不守住南京,总理不能瞑目于九泉之下。(三)大家要有破斧(釜)沉舟的勇气和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四)南京郊区有预先作好的国防工事可利用,兵力部署要纵深有重点,紫金山、雨花台等要点不能放弃,必须坚守。(五)我已调云南卢汉等部生力军集中武汉,以备解南京之围。(六)唐长官见危受令,你们应服从他的指挥。在蒋介石讲完以后,唐生智接着说:“守南京的任务是艰巨的,在这种情形下,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蒋、唐两人讲话后,到会的将领彼此看看,没有人讲话。关于南京能否守住的问题,在会前议论纷纷,内心明知南京不能守,但没有什么人敢在会上作具体的提出。足见在独裁者蒋介石的面前,人们是不敢畅所欲言的。因此,就不能集思广益与根据实际情况研究出适当的作战方案。

 

日寇一天天接近南京,南京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紧张。七四军奉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的命令,占领淳化镇、牛首山一带的既设阵地,加强工事,严密警戒,防敌来犯。军令五一师占领淳化镇,五八师占领牛首山,军部在通济门外的一个村庄里。部队进入阵地后发现淳化镇、牛首山一带预先作好的钢筋水泥的国防工事:有的用土埋着,有些机关枪掩护的门还锁着,开不开门;机关枪掩体的枪眼一般做的太大,不适用,极易被敌人发现目标,集中火力向我射击。因此官兵对既设阵地的国防工事甚为不满。十二月七日上午正在抢修工事之际,据报告敌人经句容向我前进,离淳化镇只有三十华里;至午后四时敌人的小部队已与我警戒部队发生接触。八日拂晓,敌步兵在其炮火及飞机掩护之下,猛烈向我淳化镇的阵地攻击。此时在牛首山的五八师也在与敌激战中。我空军及苏联空军志愿大队的轰炸机及战斗机,奋勇向来犯的敌机反击,空战甚烈,敌机被我机击落两架,我机也被敌击落一架。在南京保卫战中,苏联的空军志愿大队表现得异常英勇,为保卫南京尽了极大的努力。官兵对苏联空军志愿大队为维护正义而奋斗的精神,甚为钦佩。五一师一五一旅旅长周志道在电话里对我说:“苏联的空军真勇敢,使我万分钦佩。”三〇一团的团长程智也在电话里说:“只见苏联的飞机来帮助我们抵抗侵略军,没有看到其他国家的飞机来帮助我们。我看到苏联空军人员这样英勇,感到兴奋和愉快,巴不得把日寇的飞机多打下几架来解解我的恨。”但是这时日寇的飞机仍占优势,常有敌机向我轰炸及扫射。据三〇五团团长张灵甫报告,日机投下的炸弹,查有美国制造的字样,这充分证明美国唯利是图,把炸弹卖给日本,来屠杀我们中国人,真不是东西。他们能卖炸弹给日本,那么飞机汽油也会卖给日本使用的。

 

八日,五一师五八师与敌激战至黄昏,主阵地仍未被突破,夜间继续战斗。九日上午八时,敌以步炮空联合向我淳化镇、牛首山一带阵地攻击,尤以淳化镇的战斗为激烈。战至十时,敌战车六辆也投入淳化镇的战斗,平射炮也续有增加,以平射炮集中火力,向我开着大口的钢筋水泥的机关枪掩体中射击,我重机关枪被打坏了很多。炮火连天,血肉横飞,我官兵有的被打断腿、臂,有的被炸出脑浆,伤亡很众,张灵甫也受重伤。淳化镇、牛首山阵地均于九日先后被突破。俞济时将战况报告了唐生智,唐即决定七四军撤至水西门附近,以一个师担任守备,一个师为预备队。

 

七四军战至九日黄昏,即由淳化镇、牛首山一带地区向水西门集结。十日到达后,俞济时令五一师担任水西门一带的城墙及水西门外的防务,迅速构筑纵深工事而固守之。五八师在城内集结于水西门以东地区为预备队。左与第八八师的战斗地境连结,以中华门水西门中间的城墙角及该城角以左一百公尺处归五一师,左归八八师。非有命令不准溃散官兵进入防线以内,以免敌人乘机混入。五一师师长王耀武即以该师一五一旅周志道部担任水西门外的防务,以一五三旅李天霞部担任沿城墙的防务,占领水西门中华门间的城角及其以左一百公尺处之城墙阵地,左与八八师密切联系,加强工事固守之。十一日,在水西门外湖沼地带,发现敌人的侦察部队,当予击退。十二日上午七时许,敌步兵由雨花台以右地区,在其炮兵及战车掩护之下,向水西门外一五一旅的阵地猛烈攻击。正值战斗激烈之际,敌战车三辆掩护其步兵向我阵地冲击,企图一举突破一五一旅的防线。我军也集中炮火向其射击,敌战车慌张乱闯,其中有一辆一头栽到河沟里,人车都被消灭了。其余两辆仓惶后退。这时雨花台的战事甚为激烈,八八师的受伤官兵下来很多。敌攻占雨花台以后,继续在其重炮掩护之下攻击中华门,并增一部兵力,向水西门外一五一旅的阵地攻击,我第一道阵地被突破,战至午后四时许,三〇一团的团长程智阵亡,官兵伤亡甚众。在这一天由雨花台溃退下来的八八师工兵营等官兵约一千人,跑到一五一旅阵地右翼(靠江边),要进入防线以内,守军不肯,溃散的官兵要进,互相开枪攻打起来,各有伤亡。情况之乱可见一斑。

 

十二日晨据一五三旅旅长李天霞报称:“八八师的城墙阵地因没有部队防守,日寇约有百余名由一五三旅阵地以左的地区乘隙扒上城墙,占领了我既设阵地;在其步炮协同下,向我一五三旅守城部队的左侧攻击;并说城墙阵地是固守城的一道重要防线,长官部为什么不督令各部确实占领,这样南京还能守吗?”王耀武答敌人既已偷扒上城墙来,应集中力量迅速消灭它。李天霞得到王的指示后,曾督率部队与敌反复争夺,均未得手。而敌继续增加,战事愈加激烈,战至午后五时许,因官兵伤亡过大,该旅所守的阵地已岌岌可危,水西门内外房屋被日军炮火打毁很多,数处起火,烟火弥漫,死尸纵横,状甚惨烈。

 

十二日午后五时,俞济时用电话对王耀武说:“唐长官召集军师长开会,城里情况已很混乱,开会可能有重大的变动。”王耀武说:“战事正在进行,我不能立即离开。开会如研究到放弃南京的问题时,不论突围或渡江,必须有周密的计划及准备的时间。应立将江北岸所有的船只调到下关至八卦洲的江边,分配给各部,并区分上船的码头;否则是不堪设想的。”俞又说:“我也考虑到这些问题,一定向上建议。”俞济时等参加开会的人到了长官部,唐生智就将已印好了突围命令的主要内容告诉大家,到会的人垂头丧气地同意了唐的主张。唐将命令立即分发各军师长,很快就散了会。这时天已黑,俞见情况紧急,立即派军部李参谋把命令送给王耀武,并嘱五一师立即设法过江,过江后到滁州车站附近集结。王耀武即令一五一旅在八卦洲附近绑扎木排过江,一五三旅及师直属部队至下关设法渡江,过江后在滁州车站附近集结。王耀武下达命令后,即率师部人员经城内中山路向挹江门前进,途中遇到三六师的部队阻止各部队向下关撤退,并不断地开枪射击,子弹由头的上空唧唧飞过。向挹江门行进的官兵看到这种情形,有的主张与三六师对打,有的说,没有叫敌人打死,而被自己的部队打死了,那才冤枉。王看无法由马路通过,又怕耽搁时间多了过不了江,就绕道向挹江门走去。在行进中不断听到爆破政府各部建筑物的声音。马嘶人嚷,伤兵喊叫,乱腾到极点。各部队遗弃的伤兵很多,其中勉强能行者,也柱着棍子向下关前进,一面走一面骂。曾听伤兵骂着说:“你们都逃了,把我们甩到这里,叫日军杀害,真令人伤心!他妈的,早知如此,谁肯打仗。”王到了挹江门,看到城门只开了一扇,人多门窄,极为拥挤,甚至有被挤倒踩死的,过此门如过鬼门关。有的驮马通过这个门被挤倒踩死于地上,有一人力车挤翻在地上;人们光顾逃命,宁肯踩着马及越车而过,也没有人将倒在城门下妨碍行走的马和车拉开,真是混乱惊慌、狼狈到了极点。

 

王耀武出了挹江门,走到下关江边,看到各码头上的人很多,都巴不得立即渡过江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窜。看到江里有极少数的船只,这船是预有打算的部队派兵占用的。无船的部队见船就抢,也有互相争船或木排而开枪的。有的利用一块门板或一根圆木而横渡长江的,有的看到过江无望化装隐藏在老百姓家里的。王耀武无船过江,正在着急的时候,遇到军部的张副官,他急忙对王说:“军长和冯圣发等都已过江了,军长见到战事失利,早派人在浦口预备好了一只小火轮,这只火轮每次可以装三百多人,叫我来接你和部队。”王即带着一部分人上船过了江。王看到有这只船可利用多抢救一部分人,又怕这只船被别部抢去了,立即加派师部副官主任赵汝汉带着一部分武装兵,协同军部张副官接运七四军的官兵。经一夜接运的及自行设法过来的约五千人,武器损失殆尽。至十三日天亮,敌人的兵舰已在下关八卦洲的江面上横冲直闯,来往睃巡,并用炮向我利用船只、木排、门板、圆木等渡江的官兵射击。被敌炮火打死及敌舰撞翻淹死的很多。十三日南京全部被日寇占领,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文史资料选辑》第十二辑  p31-p37

南京守城战役亲历记 宋希濂

南京守城战役亲历记

 

宋希濂

 

    抗战开始蒋介石就无决心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件发生后,蒋介石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要求抗日的压力下,于十七日在江西庐山宣布对日抗战。他对卢沟桥事件的解决,采取了较为强硬的态度;并云“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虽然这样,是不是可以说蒋介石对于抗日确实具有决心了呢?不,蒋介石在战争的开始就是没有决心的。我写这篇亲历记,是要用铁的事实来证明蒋介石在抗战一开头就是动摇的。

 

    八月十三日上海战争爆发,一直打到十月底。蒋介石调动了七十三个师参加上海战场的作战,占当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能够指挥的部队三分之一强(当时全国约有一百八十个师)。在这个战场上确实做到了寸土必争,给日本帝国主义以相当大的打击,迫使日军从原有的海军陆战队一个混成旅(约八九千人),陆续增加到十二个师团的兵力。据日本陆军省于十一月初宣布,自“八一三”至十月底,日军在上海战场死伤四万多人。这个数字可能是大为缩小了的。当时日军在海空军方面占绝对优势,即使依据死伤四万多人来说,也可想见当时战争的激烈程度。所以这一时期,国民党的抗日是相当积极的,这是历史事实。但当时国民党政府没有建立后备部队,临时征调兵员,缓不济急。这些新兵又未经过训练,如何能从事这些复杂和激烈的战争呢?参加上海作战的各师,绝大多数到十月中旬已伤亡甚重,每师所存人数,多的不过三、四千人,少的只有二、三千人。当时主管作战的军事委员会第一部(以后改称军令部),鉴于已被日军攻占浏河、刘行、江湾、闸北、真如等地,后方有无兵力可以增援,主张迅即将上海战场的主力部队有计划的撤守福山、常熟、苏州、吴江至嘉善、乍浦之线,以有力的一部占领江阴、无锡至嘉善、海盐之线,从事整补。这两条线是既设阵地,轻重机关枪掩体,星罗棋布,全是钢筋水泥做的,还有许多半永久性的工事。这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于一九三四年至一九三六年约两年半的时期内,派了三十六师、五十七师、八十七师、八十八师等四个师和几个工兵团构筑的。如果及时撤守这两条线,一方面可以节约兵力,使许多部队得到补充和整训的机会;另一方面也可迟滞日军的前进,以空间换取时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丧失了若干土地,但我们是个大国,还有广大的回旋余地,与敌人进行持久战以争取最后的胜利。这是抗日战争的上策。蒋介石如果真有抗日的决心,是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做的,但他却把这个计划搁置不理。他于十一月一日晚由苏州乘火车到了南翔附近,同来的有白崇禧、顾祝同等人。随即召集师长以上的将领到南翔附近的一个小学校里面开会,除以约半小时的时间听取了几个高级指挥官的战况报告外,蒋介石讲话约四十分钟。他讲话的主要内容分为两部分,而尤侧重于后者。前一部分他概括了“八一三”以来敌我双方作战的经过和国际间的一般反应,并对前线官兵的英勇斗争作了一些表扬和鼓励。紧接着他就说:“九国公约会议将于十一月三日在比利时首都开会,这次会议对国家的命运关系甚大。我要求你们作更大的努力,在上海战场再支持一个时期,至少两个星期,以便在国际上获得有利的同情和支援。……”同时他又说:“上海是政府的一个很重要的经济基地,如果过早放弃,也会使政府的财政和物资受到很大的影响。”蒋介石反复地阐述这番话,语气也很坚定。说完他就走了。

 

    十一月五日晨敌以军舰多艘炮击金山县属金山卫一带,掩护海军陆战队在漕泾镇、平湖县全公亭及金丝娘桥登陆,同时以敌舰数艘,向海盐城及乍浦岸上炮击。敌军登陆后,分两路进犯,一路由全公亭趋新仓,一路由漕泾镇及金丝娘桥登陆者在黄埭会合趋张堰镇。六日抵松隐镇,七日占米市渡,八日敌军窜至石湖荡、张庄市,进陷松江。侵占松江之敌,以一部沿沪杭铁路向上海前进,以主力急趋青浦、南翔,企图将在沪西北区的国民党军队加以包围歼灭。自“八一三”上海战争一爆发,我就率所部第三十六师(约一万人)投入战斗,在江湾天宝路一带,与敌军周旋了两个多月,无日不战,伤亡逾万。这一期间曾有三个补充团拨给我师补充,有许多士兵姓名尚未登机,便在阵地上牺牲了。当时的战斗确是很激烈而紧张的。十月二十八日,奉令撤到苏州河南岸据守。我的指挥所设在沪西的罗别根路,敌军曾数次施行强渡,均被我击退。至十一月六日,敌又集中优势炮火轰击我阵地,掩护其工兵进行架桥作业,随着敌步兵强渡成功。我军仍在河畔逐点据守,阻其扩大,但战况已益趋严重。因当时所有退守苏州河南岸的部队均伤亡甚大,又无兵力增援。我原归中央集团军总司令朱绍良(朱之前任为张治中)指挥,退到苏州河南岸后改归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指挥,他的司令部设在青浦附近。九日下午六时,张发奎和我通电话,说“委员长命令我军务必在沪西再支持几天”。但到八时,张又突来电话,命本师于当晚立即向昆山方面撤退。九日这一夜的退却,简直是紊乱极了。因为沪西经青浦、南翔到昆山一带地区,全是河汊纵横,没有一处可以徒涉,只有一条公路可走。所有部队全沿着这条公路向西去,大家争先恐后,拥挤不堪。各级指挥官对自己的部队完全失去了掌握。自青浦至南翔间的苏州河大桥被敌机炸毁了,所有车辆无路可走,拥塞于途。加以深夜过青浦时,西南方向机关枪声很浓密,说明日军已迫近青浦。大家为避免使自己部队陷于敌军包围圈,更是拼命向前赶,形成极度的纷乱。敌军编组了几个小规模的挺进部队,从青浦以西地带挺进到苏州河北岸的南翔至昆山间公路上。胡宗南的第十七军团司令部在南翔西南角的苏州河畔,遭受敌军的偷渡袭击,司令部人员及警卫连被打死者甚多,胡宗南只身逃出。薛岳(那时任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乘小汽车自南翔前往昆山,被敌军机枪扫射,司机和他的一个卫士被击毙,薛岳从车上跳到一条河沟里,幸免于难。我于十一日在南翔附近将部队收容掌握后,于是晚越过沪宁铁路以北地区绕道前往昆山。到达昆山时,陈诚的总指挥部(陈诚那时担任前敌总指挥)已经撤走,那里只有一些找不到自己单位的小部队和溃散的士兵。我得不到任何指示,便率部退往苏州。大约是十七日黄昏时到达苏州的,这个古城已是死一般的沉寂,街上店门紧闭,阒无一人。我走到电话局去,和在无锡的顾祝同(顾那时任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负东战场指挥之责)接通了电话,他叫我迅即开到无锡去。当晚继续西行,于十九日正午到达无锡,既往见顾祝同。他告诉我,军委会命令三十六师立即开南京,运输部队的车辆已通知铁路局准备,要我速往接洽。同时他对我说,这次撤退很仓促,许多部队弄得十分凌乱,致不能按照预定计划占领阵地阻止日军的前进,苏州已于本日晨失陷,情况很紧迫云云。不久无锡、武进、宜兴等地相继险敌,国民党军队毫无抵抗,敌军长驱直入,很快就进抵南京附近。这次撤退的混乱,在战史上是罕见的。以这样大的兵团,既不能进行有组织的逐次抵抗以迟滞敌军的行动,又无鲜明的退却目标,造成各部队各自为政,拼命地向西奔窜。战场统帅对许多部队都不明白其位置,遂使敌军如入无人之境。各级指挥人员没有适当的退却部署,不能切实地掌握部队,当然要负丧师失地之责。但最主要的是蒋介石在抗战的开端就没有将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希望依赖国际联盟和九国公约签字国对日本施加压力后,于日本进行丧权辱国的和谈以谋结束战争。以这样的主导思想来指导战争,所以弄的一败涂地。

 

 

    唐生智表示死守南京

 

    我率残部三千余人于十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到达南京,下午四时往见蒋介石。他这时住在中山门外四方城的一栋小平房里,为的是避免敌机的轰炸。我见他时,看出他的脸色憔悴苍白,情绪却很紧张。他向我询问部队的实力情况以及沿途所见情形后,就说:“调你回来,是要你参加守卫南京的任务,归唐司令长官指挥。何部长尚在南京,需要补充的兵员武器器材等,可即向何部长报告。”我在蒋那里出来后,即到三牌楼军政部见何应钦,这时军政部绝大部分人员都已迁往武汉,仅有少数人员随何留京。这位何部长实际上是一位亲日派,他是一贯不赞成对日本采取抗战政策的。一九三一年一月二十八日第十九路军在上海对日军的挑衅进行英勇抵抗,我那时任八十七师二六一旅旅长率部驻南京,曾向何应钦要求开往上海参加作战,何不许;我率干部三十余人于一个深夜闯入何的公馆向他请愿,军官们由于情绪的愤激,言辞间予何以相当的难堪,因此他大为不快(此事当另写短篇叙述)。这次一见面,何就对我说:“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经过五十年的努力,发展成为世界上头等强国,拥有现代化的陆海空军。而我国没有自己的工业,机枪大炮,都要从外国买来;国家内部不统一,民众又无组训,怎能从事这样大规模的战争呢?”接着他对于在上海战场牺牲之大,损失之重,以及兵员物资等方面补充的困难,表示摇头叹息。最后他将驻在芜湖的两个补充团约有四千多人拨给我师补充,要我迅即派人前往接收,同时拨发了一部分轻重机枪、步枪及通信器材工兵器材。我于二十三、二十四两日先后会见了唐生智、白崇禧、张群、王俊(第一部次长)、钱大钧(蒋之侍从室主任)、萧自诚(蒋之秘书)等人,大体了解到关于守卫南京的会谈经过及计划。

 

    自敌军在金山卫登陆,上海战局急转直下之后,“守不守南京”成为当时军事上的中心问题。蒋介石于十七、十八两日曾三次邀请何应钦、白崇禧、唐生智、徐永昌、王俊、刘斐、谷正伦等人开会。大多数认为今后进入持久抗战的局面,从长远和全面的观点着想,应以保存力量为上,均主张在原则上不守南京,只用少数兵力——最多六个团到十二个团——作象征性的守,并曾拟议以四川刘湘部的两个师担任。唐生智独持异议,坚主死守。其理由认为南京是首都,也是孙中山先生陵墓所在,为国际观瞻所系;守南京才足以表现我们抗战的意志和决心,并牵制敌军的兵力。由于意见分歧,在头两次会议上未作出决定。到十八日晚最后一次会议,蒋介石说:“南京是我国的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对全国人心也有重大影响,完全不守是不可以的。应较十二个团的兵力酌量增加。”随着蒋介石就问:“守南京问题就这样决定,大家看谁来负责好?”当时都没有人作声,沉默了一回。唐生智自告奋勇说:“军人以身许国,当此危难之际,何能畏难以求苟安。如果委员长还没有预定人来担任,我愿负此责任,誓与南京共存亡。”蒋问大家的意见如何?何应钦说:“孟潇兄愿意担任是最适当没有的了。”大家都无异议。蒋介石于十九日以手令特派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罗卓英、刘兴为副司令长官;唐生智于二十日视事,并发布告。但国民政府的正式命令至二十四日才发表,唐先视事后奉令,可想见当时南京的仓皇情况。张群也是不赞成守南京的。他认为没有守南京的条件,不可能长期固守。他另外还有一种见解,曾对我说:“如果我军自动退出南京,日军不是以武力攻占的,万一将来和谈时,它就不能以战胜者自居而对我进行要胁。”这一位亲日派在那样举国一致,全面抗战的重要关头,仍念念不忘和谈。何应钦、张群是蒋介石的知心朋友,也是在军事上政治上极为重要的助手。他们对抗战的态度是这样,也就可以想见蒋介石的所谓“全面抗战”、“抗战到底”的话,究竟有多大的真实性了。

 

    唐生智于二十日就职后,立即组织司令部,设置于铁道部内。在十八日的会议上,大体决定了守卫南京的部队为桂永清的教导总队,七十八军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宋兼师长),七十一军王敬久的八十七师(师长沈发藻),七十二军孙元良的八十八师(孙兼师长),第十军徐源泉所部丁治磐的四十一师、徐继武的四十八师,以及宪兵两个团,炮兵第八团的一个营和战防炮、高射炮、通信营等,共约七万人左右。长官部策定的守备计划,概要如左:

 

    (一)以第十军在栖霞山、乌龙山地区占领阵地,联系乌龙山要塞炮台严密封锁长江,并竭力阻击沿铁道西进之敌。

    (二)以三十六师在红山、幕府山、下关、挹江门附近占领阵地,联系狮子山要塞,阻击来攻之敌。

    (三)以教导总队在紫金山、麒麟门、中山门一带占领阵地,拒击由京杭公路来犯之敌。

    (四)以八十七师守备光华门、红毛山及通济门营房一带。

    (五)以八十八师守备雨花台、中华门一带。

    (六)其余部队为总预备队,位置于城内,担任治安的维护及防空等任务。

 

唐生智于二十七日对新闻记者发表谈话,略曰:“本人奉命保卫南京,至少有两事最有把握,第一、即本人及所属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不惜牺牲于南京保卫战中;第二、此种牺牲定将使敌人付出莫大之代价。

 

我依照长官部颁发的守备计划,于二十五日率部到达指定地区,给予各部队的命令要旨如下:

师以协同友军固守南京之目的,决心于红山、猪头山、幕府山、下关、和平门、挹江门附近地区占领阵地,利用工事,联系要塞,主要以火力歼灭来犯之敌。

重点:东正面指向红山,西正面指向下关附近。左右依托玄武湖与幕府山要塞。

阵地工事——就原有之永久工事为基础构筑。视情况予以加强,构成强固闭锁式或半闭锁堡垒。利用前进阵地,警戒阵地靭强抵抗,消耗敌人,并掩护主阵地。

师之骑兵连主力位于大水关,一部位于燕子矶,搜索敌情。受敌压迫时,由和平门退回预备队位置。

一〇八旅担任东正面红山、北固山的守备,右与教导总队联系,左与一〇六旅联系。

一〇六旅担任挹江门、和平门至晓庄师范学校一带的守备,右与一〇八旅联系,左与宪兵团联系。

同时划定了各部队的作战地境。师司令部位置于挹江门附近。

 

    在九月下旬,军事委员会发表我为第七十八军军长,但所指挥的部队实仅为三十六师。自帅残部三千余人到南京后,接受了补充兵约四千人。虽然有了七千多人的一个师,但大多数新兵都是才入伍的,有的还没有摸过枪,射击要领一点也不懂。部队开到阵地后,一面做工事,一面教射击,并作了一些石灰堆,要新兵进行实弹射击。

 

现在就守南京的兵力继续增加的情形加以说明:

 

    上文我已说过,自上海政局形势逆转后,退却紊乱不堪。第七十四军军长愈济时率所部五十一师王耀武部,五十八师冯圣法部,与战区长官司令部完全脱离联系,自苏州一直退到南京附近的句容、汤山一带。愈济时是蒋介石的亲戚,曾充当蒋之侍从人员及警卫旅长多年。他到汤山后便来南京见蒋介石,蒋也没有责备他,就叫他帅部参加守卫南京,经唐生智赋予这个军以守备淳化阵、牛首山一带的任务。这大约是十一月廿七日前后的事情。约再过了两三天,又有第六十六军军长叶肇率所部一五九师谭邃部及一六〇师(叶肇自兼),第八十三军军长邓龙光率所部一五四师巫剑雄部、一五六师李江部(这两个军都是广东部队)自镇江退到句容、汤水镇一带,经唐生智报告蒋介石核准命叶、邓两军均参加保卫南京的任务。卫戍长官部令这两个军在汤水镇东西之线占领阵地,阻击沿京杭公路向北来犯之敌。这样就形成了以第十军、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第七十四军守卫南京外围阵地,以三十六师、教导总队、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守卫南京复廓阵地的两线配备的态势。增加了六十六、七十四、八十三三个军,由于部队的残缺,这三个军合计实有兵力约四万人左右。加上原有的,保卫南京的总兵力约为十一万多人。

 

 

    德国大使陶德曼到南京的内幕

 

    截至十一月二十五日止,国民政府所属各机关都已迁移到武汉或重庆去了。在“八一三“上海战争未爆发以前,南京人口约为一百万人,至此所存者仅三十余万人。蒋介石于十一月二十九日(或三十日)亲自带着唐生智、罗卓英、周斓(长官部参谋长)、王敬久、孙元良、宋希濂、桂永清、邵百昌(江宁要塞司令)等人到紫金山、雨花台、狮子山炮台等处视察了南京的复廓阵地。政府的重心移至武汉去了,蒋介石在南京已经无事可做,为什么还不走呢?这是一个谜。在视察城区阵地完毕的那天,我问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委员长和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南京?”钱悄悄地对我说:“还要几天,德国大使陶德曼日内就要来京见委员长。”我觉得突然,就续问:“陶德曼这个时候到南京来干什么?”钱说:“还不太清楚,可能是德国想来斡旋和平。”过了几天,我向蒋介石的侍从秘书萧自诚了解陶德曼来京的内幕。他告诉我说:“陶德曼这次来京见委员长,是想由德国调停中日战争,他转达了日本所提停战条件六项:(一)承认伪满、内蒙独立;(二)扩大“何梅协定”,规定华北为不驻兵区域;(三)扩大“淞沪协定”非武装区;(四)中、日经济合作;(五)中、日共同防共;(六)根绝反日运动。委员长曾征询白崇禧、唐生智、顾祝同、徐永昌等人的意见,他们均表示可以接受。电商阎锡山,也表示赞同。委员长向陶德曼表示,可以将以上条件做谈判基础,但对日本不敢信任,日本说话可以不算数,德国是好朋友,要求德国须始终担任调人到底。”同时又对我说:“德国希望中国参加反共反苏阵线,自不愿中日间的战争演变为长期性的。日本对中国的政策亦不希望进行长期战争,它是采取逐次吞并的策略;因而和平谈判的可能性颇大。如果谈判,总需要一些时间,日军在这期间大约不会进攻南京。这样,我们可利用这个机会把部队整顿充实一下。”这虽是萧自诚的话,实际上就是蒋介石的想法。

 

    十月四日晚八时蒋介石到铁道部南京卫戍长官部所在地,召集师长以上的高级干部讲话,内容要点为:(一)抗战五个月来,虽然军事上是暂时的失败了,丧失了许多地方,但也给了日军以相当大的打击,使日军不能达到它速战速决的目的。(二)由于我国的英勇抗战,获得了国际上的同情和支援。(三)为什么要守南京呢?因为南京是我国的首都,又是总理陵墓所在,为国际观瞻所系,同时对国内人心的影响也很大,所以必须固守。(四)守南京可以牵制敌人兵力,而使其他部队得有喘息和整补的机会。(五)希望大家抱定决心,努力固守。现云南部队三个师装备齐全,兵力充实,又有作战经验,不久就可到达武汉。我将亲自率领这个部队从皖南方面来解南京之围。(六)守卫南京是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任务,大家要在唐司令长官指挥之下,同心同德,抱定不成功即成仁的决心,克尽军人守土卫国的神圣职责。”蒋介石讲话一个多钟头后,唐生智以悲壮的语调表示誓与南京共存亡。最后蒋嘱大家要效法唐长官的决心和精神,服从唐长官的指挥,努力达成任务。从上述蒋介石的讲话,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是多么空虚,身为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由于在平汉路和上海战场的大溃退,部队完全失去了掌握,脑筋里所有的就是从云南开出来的三个师,他将亲自率领来解南京之围。如果说他当时的动机不是虚伪欺骗的话,至少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蒋介石于十二月五日(或六日)晨乘飞机离开了南京。

 

 

    敌军三路进攻势如破竹

 

    自敌军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占领无锡后,即策定分三路进攻南京的计划。东路沿沪宁路进袭镇江后即向南京进犯;中路沿宜兴、溧阳、句容,直犯南京;西路则先趋广德经宣城攻芜湖,截断我南京守军的退路。东路之敌陷镇江后以一部沿铁路西进,于十二月七日与我栖霞山守军第四十八师接触。东路敌军主力沿沪宁公路西犯句容,于十二月四日攻陷;至六日,句容之敌北犯汤山(既汤水镇),与我第六十六军发生激战。中路之敌自陷宜兴后,即沿京杭国道继续北犯,先后进陷溧阳、溧水,于十二月六日进抵淳化镇,与我第五十一师发生激战。西路之敌自陷广德后,即继续前进,向郎溪进犯,在七里庄、陆家铺、长乐铺等处,利用水道,以小汽艇前进,占领郎溪;于十二月六日渡丹阳南岸,威胁我芜湖后方。同时,一部敌军,由十里冈越南漪湖之西陈村、双塘店进犯宣城;七日,敌军用战车冲入城内,遂陷宣城,旋犯湾沚镇。八日,敌军之第十八师团及伪满军于芷山旅猛犯芜湖,国民党守军及行政专员、县长等均弃城逃去;敌军进城后,屠杀我市民二千余人于江边。至十一日,南京与芜湖间之当涂,亦被敌军占领。至十二月八日我六十六军、八十三军部队在汤水镇东西之线遭受敌军重大压力,放弃该地,转移至城郊紫金山东北地区;同日,我七十四军退出淳化镇大胜关一带,并在大胜关东北地区继续与敌激战;我四十八师仍在栖霞山附近与敌军对峙。自六日以来,敌经常以大批飞机轰炸城内及城郭附近各要点。

 

    十二月九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发布命令,要旨如下:(一)敌军已迫近南京,我军目下占领的复廓阵地,为固守南京之最后战线。各部队官兵应抱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尽力固守,不许轻弃寸土,动摇全军。若有不遵命令,擅自后移者,定遵委员长命令按连坐法从严惩办。(二)各部队所有船只,一律交本部运输司令部负责保管,不准擅自扣留;着派第七十八军军长宋希濂负责指挥沿江宪警,严禁部队官兵私自乘船渡江,违者即行拘捕严办,倘敢违抗,准以武力制止。

 

    十二月九日敌围攻南京城更为逼近。我七十四军在大胜关、牛首山一线被敌军攻破,节节后退,被迫转移至水西门附近担任守备;旋敌军追至,即在水西门外之上河镇一带与敌发生激战。栖霞山被敌军攻占,我四十八师退至和尚桥附近与第四十一师协力在该地一带占领阵地。淳化镇之敌军主力,陷高桥门七甕桥,遂沿大路向光华门进攻;另一部占领通济门外的营房,并向通济门进攻。沿京杭国道由汤山向南京进攻之敌,于九日向我教导总队守备的老虎洞、体育场、马群、孝陵街西南一带高地(这是前进阵地)展开攻击;我守军受敌军的攻势压迫,于是晚放弃了这条前进阵地,退守紫金山第二峰麟阁寺西山之主阵地。十日,敌围攻南京复廓阵地甚为猛烈,午后敌军一部突入光华门外廓,经教导总队与八十七师协力反攻,至黄昏始恢复。十一日,全线都在激战,我守军增援城防,并作巷战准备。十二日,敌军第九师团主力猛攻中华门外重要据点雨花台,守军八十八师伤亡惨重,至正午雨花台陷落。敌军占领雨花台后,迅即以重炮向中华门轰击,同时敌以一部分炮火向城内新街口、中山东路等处射击,有许多建筑物被毁,震裂声振动全城;有三处起大火,黑烟冲霄汉。自雨花台陷落后,八十八师全部守备中华门,受敌军重炮的轰击,敌步工兵逼近城垣。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于十二日下午二时左右率所部二千余人向下关方面逃窜,企图过江。唐生智得悉,命我负责堵阻。我当力劝孙元良万不可这样擅自行动,孙为情势所迫,乃又率所部回中华门附近。敌军第六师团主力于十二日拂晓猛攻教导总队在中山门外的主阵地带,中山陵园、遗族学校、关王坟一带激战甚烈;至午后阵地多处被突破,敌军逼近中山门,但紫金山主峰尚在我军固守中。敌军另一旅团本日上午突破我四十一师、四十八师在和尚桥附近的阵地,占领扬场山、银孔山一带,继续向乌龙山要塞进攻,并有一部向西窜犯。另有敌军一部占领江心州等处,其主力与我七十四军在上河镇及水西门附近发生激战。围攻南京之敌为第六、第九、第十二师团及第五师团之第九旅团。十二日敌军对南京城的攻击达最高潮。敌重炮猛轰中华门,有数处倒塌,敌步兵在其炮火掩护下蜂拥而上。守军八十八师抵挡不住,撤离中华门。至此,南京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当战争将迫近南京时,曾有些人士及外国传教师等,倡议组织难民区,经卫戍司令长官部核准划中山北路以北地区,即自新街口为起点至山西路止,这区内约可容二十五万人。中华门至花牌楼一带,原为居民聚居的地区,尤以世世代代生长在南京的人及无力他徙的贫民,多半是住在这个地区里。十二日敌军猛攻中华门,这一地区落得炮弹颇多,许多房屋被毁,遂使这一带的居民发生恐慌,纷纷趋往安全区。当其奔走逃难之时,更高呼亲友,告以日军已冲入城中。而溃退的八十八师及一些高射炮队等亦加入退却。至是,自中山东路起通往下关江边之公路上,拥挤不堪,纷纷争先,梗塞于途。亦有急于奔逃,而将各物抛弃途中者。逃难中的居民及一部分散兵,亦有迁入难民区者。总之,十二日下午形成了极端混乱的状态。

 

 

    惨死同胞三十多万人

 

    十二日下午二时卫戍司令长官部指示本师:(一)下关通浦口为我军后方唯一交通路,应竭力维持秩序,严禁部队官兵及散兵游勇麕集,以确保要点。(二)第七十四军在上河镇与敌激战:其后方交通应由汉西门与城内连络,禁止该军部队通过三汊河退入下关。(三)着该师在挹江门至下关一带,立即实行戒严,禁止一切活动。至四时左右,七十四军在三汊河搭浮桥,企图退入下关,经唐生智命本师予以制止。

 

    自十二日下午二时敌军攻占中华门,中山门外的战斗亦异常激烈。敌军猛攻乌龙山要塞,情况十分紧张。敌海军舰队正在乌龙山附近江面清扫鱼雷,排除航行障碍物;同时得知侵陷当涂之敌,已在该处渡过长江,向铺镇前进中。卫戍司令长官部认为情况异常严重,战局难以挽救,遂于下午五时召集师长以上将领开会。首由唐生智简要地说明战况,并提出分路突围的计划,征求各主官的意见,大家均无异议。于是长官部参谋长周斓以印刷好了的命令发给每人一分,会议只历时二十分钟就散了。命令规定占领挹江门至幕府山一线的三十六师,负责掩护长官公署及直属部队渡江后得继续渡江,其余部队一概不许渡江,按照长官部指定的方向——广德、宣城、芜湖间地区——突围。但除八十三军军长邓龙光执行了这个命令,率所部绕过栖霞山之敌军间隙突围成功外,其余多拥向下关,企图觅船过江。这就造成了十二日晚间在挹江门下关一带的极度混乱,也造成了战史上的极大悲剧。

 

    下关浦口间原有两艘渡轮,每次可载七、八百人,往返一次约需时四五十分钟;那时下午五时就天黑了,早晨要到七时才天亮,即夜间有整整十四个小时可以航行(因白天敌机活动频繁,不敢开行)。如果卫戍司令长官部的运输机关能确实掌握这两艘渡轮,则至少可以运送三万人过江,但是他们却让这两艘渡轮开往汉口去了。留存在下关江边的,只是几艘小火轮(最大的只有一百多匹马力)和约二、三百只民船,这样多的人要过江去,而船只却这样的少,因而就发生了许多悲惨事件。长官部召集的会议散了后,唐生智等立即开始渡江,但各部队均不遵令突围。教导总队、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七十四军、六十六军及南京警察等,均沿中山路拥向下关,争先抢过挹江门,互不相让,并曾一度与守挹江门之三十六师二一二团部队发生冲突,秩序混乱达于极点。随之下关亦乱,船只既少,人人争渡,任意鸣枪。因载重过多,船至江心沉没者有之;因争夺船只,互相开枪毙伤者有之,将船击毁沉没者亦有之。许多官兵拆取店户门板,制造木筏,行至江中,因水势汹涌,不善驾御,惨遭灭顶者数以千百计。哀号呼救之声,南北两岸闻之者,莫不叹伤感泣,真可谓极人世之至惨。

 

    十二日下午五时半我在长官部开会回师部后,即以电话令各部队严密戒备,掩护唐长官等渡江,至八时左右长官部人员已渡江完毕。我于八时三十分集合各部队长官面授要旨:(一)军掩护长官部渡江后陆续渡江;(二)一〇六旅之二一二团担任挹江门至下关一带的警戒,待命渡江;(三)一〇八旅留一部担任和平门、尧化门等地的警戒,待命渡江;(四)无任务之部队,本(十二)日晚十一时开始移动,至和记公司附近集合,归一〇八旅刘旅长英指挥;(五)各部队概由金川门出城,不准经过挹江门。我率师司令部人员及直属队于是晚十二时到达和记公司附近,当觅得小汽艇两艘,民船十五只,即开始渡江。第一次渡江后,派人将船押回江南续运。但麕集下关之其他部队均向和记公司附近拥挤,三十六师的部队多被冲乱,有些船亦被他们抢渡去了。至十三日晨八时止,本师渡江到了浦口的约为三千人,未能渡江者占半数以上。有二一二团营长谢淑周因部队被冲散,又无船可渡,他和两个传达兵扎了一个木筏,三人坐其上,放之江中,随波逐流,顺江而下。行至乌龙山附近江面上,被敌舰发现,用机枪扫射。有一传达兵中弹殒命,他们将之推入江中,继续漂流。一直流至扬州附近十二圩,才被船户发现救起,在一个乡村里换了衣服,步行至津浦铁路之张八岭车站始获归队。

 

    十二月十三日敌军入城后,纵兵放火,奸淫屠杀。将我无辜民众及失去抵抗力之徒手士兵,用绳索捆绑,每一百人或数百人连结一团,用机关枪扫射,或用汽油焚烧。据后来远东国际法庭对敌酋谷寿夫判决书调查证明:我军民被敌射杀火焚活埋者十九余万人,此外零星屠杀的尸体经收埋者十五万余具,总计我惨死同胞三十多万人。日军在城内以“杀人竞赛”取乐。被奸淫妇女少者才九岁,老者到七十六岁,有的奸后又被剖腹。实为现代战史上破天荒之残暴记录。

 

南京的失陷和同胞死难的惨重,是中国近代史上一大悲剧。除日军那种极端残暴的行为外,在我国方面,参加保卫南京战役的高级干部,都是有责任的。尤以象孙元良那种卑鄙可耻的行为(孙元良于十二日下午五时到长官部开会出来后,就没有回部队,脱去军服,换上便衣,跑到一家妓院拜鸨母为干妈,迁到难民区躲藏了一个月,后以日军疏散难民,才混出来),更是罪不容诛。但主要的责任应该谁负?我的结论是:蒋介石。由于蒋介石从一开头起就没有打到底的决心,总想依靠什么“国际联盟”,什么“九国公约”,以及希特勒等人出来斡旋调停,早日结束战争,借以维持他的反动统治。这始终是他的主导思想。以这样的主导思想来指导战争,其战略战术的着眼,就必然是被动的,投机的。正因为在他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的作战指挥下,丧失了广大的国土,牺牲了无数的士兵,并使同胞死难者数以百万千万计,又岂止南京一役而已!

 

文史资料选辑 第十二辑 19612

抗战初期的南京保卫战 唯真

抗战初期的南京保卫战

唯真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本帝国主义者进一步向华北进攻,爆发了卢沟桥事变。蒋介石在全国人民要求抗战的压力下举行了庐山会议,召集各界人士会谈,决定抗战。旋即在南京组织对日作战大本营,全国各界人士包括共产党人在内都踊跃参加。这样,神圣的抗日战争就展开了。

 

    当时大本营作战组的某些负责人,根据敌我基本情况,对敌我战略方针,作了具体的分析。认为: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一贯采取逐步蚕食政策,和它这种政策相适应,它在战略上采取速战速决的歼灭战方针。所以,当它挑起卢沟桥事变时,一方面引诱宋哲元等谋作地方事件解决,以便达到它不战而略取华北的目的;一方面调集重兵,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方针,先解决华北,造成既成事实,然后进一步压迫南京国民政府承认。

 

    它之所以采取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是因为:它的兵备虽强,但人口少、兵员不足;国土小,资源贫乏;国力弱,不利于长期作战;且它是侵略者,侵略的不义战争是失道寡助的,帝国主义国家间又有矛盾,若长期战争,它怕引起第三者干涉。所以,它只能采取速战速决歼灭战略。而我国军备虽处劣势,但人口众多,兵源充足;领土大,资源丰富,国家潜力大;并且我进行反侵略的正义战争,有哀兵必胜、得道多助等有利条件。故我利于采取持久消耗战略。

 

根据上面分析,我们的战略方针应该:针对敌人企图使战争局部化的阴谋,应尽量使战争全面化;针对敌人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应利用我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有利条件,实行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的持久消耗战略。这些意见,在当时大本营得到许多人的同意,就成为当时指导抗日战争的基本战略思想。

 

当日本帝国主义者看到中国决心抗战,它的不战而屈和企图事件局部化的阴谋不能实现时,就一面加紧进攻华北;一面到处挑衅,并于八月九日发生了上海虹桥机场事件,借口要求南京国民政府撤退上海保安总队,压服中国各地的抗日运动。我为扩大战场,造成全面抗战的形势,就乘机主动把驻在苏州的张治中部三个师迅速驰援上海,迎击敌人对上海保安总队的进攻,展开了“八、一三”的上海抗战,迫使敌人逐步向上海增援,打乱了它的整个作战计划,使它陷于被动。日本帝国主义者原来声言三个月就可把中国打垮,谁知在上海一战就打了三个月。它先后由一万左右的兵力逐次增加到二十多万人,使用在上海战场的大炮有三百余门,战车二百余辆,飞机二百余架。不但不能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而且深深陷入了中国持久抗战的泥淖之中。

 

    上海一战,对整个抗日战争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有很大的价值。首先,上海抗战激发了全国人民的斗志,有利于全国总动员;其次,上海是一个国际市场,上海抗战可以扩大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矛盾;第三、上海是国际观瞻所在,在这里进行坚强的作战,可以正国际间对中国的视听;第四,打乱了敌人的作战计划,采取了主动;第五、上海是我国工商业中心,群众觉悟程度高,群众运动的影响可以振奋全国;第六、可掩护沿海各省工业、物资向远后方撤退。因为有上面这些原因,对上海一战大本营作战组是主张适当的硬拼的。否则叫别人看我国象豆腐一样,就是有心支持我们的人也将丧气而袖手旁观了。

 

当时上海作战也确是打的有声有色的。群众热烈支持,所有爱国人民都踊跃支援前线。所有江南各省的兵力,都逐渐集中在上海战场,广东、广西、湖南、四川各省的部队都参加了作战。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除使用在华北战场作战的以外,如张治中、陈诚、胡宗南等部也都在第一线作战。所有爱国官兵,都前赴后继地发挥了最大的牺牲精神,给了敌人以应有的损失。特别是在罗店、大场两个地区的争夺战,表现了中国军队顽强的战斗精神,各国军事观察家都对中国军队的牺牲精神和战斗能力有很高的评价。日本侵略者原来满以为只要三个月就能把中国打败,结束战争。在它这种错误估计之下,就不能不逐次增兵,一再被动。起初,它想以战术包围来包围我上海部队的左侧背,结果演成罗店附近的争夺战而不能成功;后来对大场附近举行中央突破,也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在战事迁延不决的情况下,它又不能不大举增兵,改用战略包围由杭州湾登陆,对上海阵地进行远后方的迂回。

 

    在这种形势下,大本营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作战组组长刘斐曾向蒋建议上海会战应适可而止,及时向吴福线既设阵地转移,以便更好地打击敌人和保护自己的战斗力。十月初旬,蒋介石采纳了这个意见。对前线各部队向吴福线转移的命令都已下达,前线已开始执行。但在下达转移命令后的第二天下午,蒋介石突然召集一次紧急会议,说根据外交部的意见,九国公约国家正在开会,只要我们在上海能够继续顶下去,九国公约国家可能会出面制裁日本。因此,要收回撤退成命,要各部队仍在原阵地死守。当时,白崇禧、刘斐表示反对,认为既然已下达转移阵地的命令,各部队已经开始行动,在敌人的强大压力下要部队再回原阵地,一定会引起混乱,结果将不可收拾。蒋介石坚持不肯,说他可亲自赴前线说服各部队。于是他当天晚上就赴前线,并要白崇禧和他一道去了。听说他在前线某地(地名记不起了),和一部分的部队长说,九国公约国家会议的结果,一定会制裁日本的侵略行为,只要再坚决死守一下,战争就可早日结束云云。

 

    这时,第一线各部队,有的正在准备撤退的,忽然又要停止撤退;有的在接到撤退命令后已经退却在途的,又要返回原阵地;还有的已经撤退在途而没有接到返回原阵地的命令的,仍照旧后撤;这自然就引起了很大的混乱。加之战斗激烈,脱离敌人已不容易;已脱离敌人又要返回原阵地去,自然更不容易。这还能有不失败的吗?

 

    这样指挥错乱的结果,原阵地既站不住脚,迨十一月初敌人由杭州湾登陆,进行侧背迂回时,想把部队向原阵地后方稍撤,即把右翼(原中央兵团)撤到青浦、白鹤港之线,结果站不稳脚。于是左翼兵团又不能不连带一起向吴福线既设阵地转进。这时受敌机动性较强的海陆空军的追击,部队不能不尽量疏散,就使原来已经混乱的部队更不好掌握。加之既设阵地线上既没有设留守部队和响导人员,也没有工事位置图。部队转进到来后,找不到工事位置;找到了工事位置,又没有打开工事的钥匙。以致在敌跟踪追击的情况下,没有占领阵地的余裕时间。因此,在吴福线上还没有站稳脚时,敌人已从吴福线的两侧(平望、福山、浒浦)进行威胁,只好继续向锡(无锡)澄(江阴)线既设阵地撤退,终于在锡澄线也站不住脚。这种被动撤退的惨剧,完全是蒋介石没有战略战术常识,一个劲依赖九国公约制裁日本,没有及时调整战线,争取主动来坚决执行持久抗战方针的结果。

 

    这样一来,南京防守问题,就出乎意料之外地提前提到了日程上来了。

 

 

 

    战局的演变,使蒋介石筹建了多年的吴福线和锡澄线国防工事,丝毫没有起到阻止敌人前进的作用,出乎意外地迫使他急于解决南京防守的问题。蒋为解决这个问题,在十一月中旬连续召开了三次高级幕僚会议。

 

    第一次会议只有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刘斐等几个人参加。当时刘斐的意见是:认为上海会战后期没有贯彻持久消耗战略精神,没有适应调整战线保存部队有生力量,不应该在敌海陆空军便于协同作战的长江三角洲胶着太久,且依靠九国公约,吧战略作了政略的牺牲品,致自陷于被动。我军应坚持持久消耗战略原则,不应该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上争胜负,而要从全盘战略的着眼,同敌人展开全面而持久的战争。如果拖到日本对占领我国的每个县都要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兵力来防守战地,即使它在战术上有某些胜利,但在整个战争上它就非垮台不可。

 

    刘斐对于南京的防守问题,认为敌人利用它在上海会战后的有利形势,以优势的海陆空军和重装备,沿长江和沪宁、京杭国道等有利的水陆交通线前进,机动性既大,后方联络线很便利。而南京在长江湾曲部内,地形上背水,故可由江面用海军封锁和炮击南京,从陆上也可由芜湖截断我后方交通线,然后以海陆空军协同攻击,则南京将处在立体包围的形势下,守是守不住的。我军在上海会战中损失太大,又经过混乱的长途退却,已无战斗力,非在远后方经过相当长时期的补充整训,不能恢复战斗能力。基于我军当前的战斗任务,为贯彻持久抗战方针,应避免在初期被敌强迫决战。故应以机动灵活的运动战,争取时间,掩护后方部队的整补及进一步实行全国总动员,争取在有利时机集中优势兵力,对敌进行有力的打击。针对以上的情况判断,刘认为南京是我国首都所在,不做任何抵抗就放弃,当然不可。但不应以过多的部队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只用象征性的防守,作适当之抵抗之后就主动地撤退。对兵力使用上,刘主张只用十二个团,顶多十八个团就够了,部队太多将不便于机动。

 

    白崇禧首先表示支持刘斐的意见,说应该这样做。何应钦和徐永昌也说有道理,但他们素来是矜持老成,直说三两成似是而非的模棱两可的话,尽量在揣摩蒋介石的心理上下功夫的。蒋介石也说刘斐的看法很对,但又说南京是国际观瞻所系,守是应该守一下的,至如何守法,值得再加考虑,当时他没做明确的决定。但对上海作战中损失很大的部队,他说应一律调到后方整补。

 

    蒋这次的决定,虽然是模棱两可的,但决定上海作战损失大的部队调后方整补,则同对南京只作象征性防守的方针还是符合的。因当时估计吴福线站不住脚,已指导在吴福线的部队尽力掩护占领锡澄线之后,即向苏皖边境的广德、安吉、孝丰等地转移。只七十八军宋希濂是调到南京整补的。胡宗南的第一军则在镇江附近整补,在掩护南京防守部队占领阵地后,即向长江北岸转移。

 

    过了两天,大约是十一月的十五、六,接着开第二次高级幕僚会议。参加的人比上次多一点,除了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刘斐之外,还有唐生智、谷正伦,另外还有一个人,姓名记不清了。谈到防守南京的问题时,唐生智主张南京非固守不可。他的理由是:南京是我国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陵墓所在,如果放弃南京,将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因此,非死守不可。但刘斐仍主张只用十二至十八个团的兵力,作象征性的防守,并把当时敌我形势谈了一通。实际当时主力部队已下令向广德、安吉、宁国一带退却,连陈诚、顾祝同等都已到皖南一带去部署部队的整补工作去了。蒋在这次会上又没有作肯定的决定,也没有要改变以前的部署,只说“孟潇(唐生智的号)的意见很对,值得考虑,我们在研究研究罢!”

 

    又过了一天的晚上,接着开第三次幕僚会议。唐生智仍坚持固守南京。蒋介石明确的同意他的意见,并问:“谁负责固守南京为好?”这时没有一个人作声。最后唐生智打破了一时的沉寂,坚决的说:“委员长、若没有别人负责,我愿意勉为其难,我一定坚持死守,与南京城共存亡!”蒋说:“很好,就由孟潇负责。”蒋并望着何应钦说:“就这么办,有甚么要准备的,马上办,可让孟潇先行视事,命令随即发表。”

 

    蒋在决定固守南京的方针后,一面准备迁都重庆,表示要长期抗战,但同时并没有放弃投降活动。那时日本空军已对南京进行过三次空袭,其中有两次投弹在中国门外的飞机场。所有中央机关各部门都已纷纷迁往武汉,只有很少数的人还在南京。蒋为了避免飞机轰炸,住在中山陵下边树林荫蔽的“四方城”的一幢极小的房屋里,全部只有两间小房。蒋吃饭、会客、办公,都在一间小房里。汪精卫却住在中山陵园他自己的房子里,勾结德国大使陶德曼作投降活动。他一方面对蒋介石建议投降,一方面找作战组探听军事消息。当他晓得前线部队溃退下来的紊乱,乍(浦)嘉(善)吴福线上站不住,乃至沿太湖南岸西进的敌人将向南浔压迫,迂回锡澄线的后方,或直驱芜湖截断南京后路等情况时,就乘船去汉口了。十一月十三日他在武汉发表过关于迁都的谈话。

 

    蒋介石决定了南京防守方针后,唐生智在十一月二十日先行到职(命令二十四才发表),组织南京卫戍长官司令部。首先把七十八军宋希濂部由第三战区预备序列调归卫戍部序列,并准备调六十六军叶肇部也参加防守南京,此外参加防守的还有原在南京的教导总队、宪兵团等。防守计划大体分作两线配备。即一部占领自京芜路上的大胜关起,至淳化镇、汤水镇、龙潭这一弧形线的前进阵地。主力占领复廓阵地,就原有永久工事增强为闭锁式或半闭锁式阵地。在防御方针上则已改为固守性防御了。大约是二十七、八日左右,敌人已经越过锡澄线继续西进一两天的样子,蒋介石以计划已定,让作战组的人先走,他说他准备坐飞机走,还缓些时没关系。后来蒋介石在南京又大大增加了防守南京的部队,就地由东战场第三战区序列抓去的不算,连在武汉的第二军团徐源泉部也正在向南京输送中(后来这个部队到十二月八日才在南京煤炭港最后登陆完毕,立即投入火线,到十二日晚又向老家湖北麻城逃跑)。同时传闻汪精卫还是搞了一幕投降活动,听说由外交部次长徐谟陪同陶德曼到南京去同蒋介石谈过“和平”条件(详情不明)。

 

 

 

  唐生智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后,以罗卓英、刘兴为副司令长官,周斓为参谋长。从他坚持固守南京的一切姿态来看,象煞是有与南京共存亡的决心的。唐就职后于十一月二十七日向新闻记者谈话,表示:“本人奉命保卫南京,至少有两件事有把握。第一,即本人所属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不惜牺牲于南京保卫战中;第二,此种牺牲定将使敌人付出莫大之代价。”

 

  在唐生智以固守南京为目的方针指导下,就尽量要求增加兵力,蒋介石把一切调得动的兵力,都调去防守南京,以致兵力愈增愈多,共计达到十多万人。蒋介石在离开南京时,曾召集守军高级将领讲话,要他们死守;并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说,现在云南的部队已经在开拔途中,只要他们死守下去,不久他就会亲自率领强大的军队来解他们的围,歼灭入侵的敌人,光复国土云云。

 

  唐生智为了表示破釜沉舟、背城借一的必死决心,还要交通部长俞飞鹏把下关到浦口间的渡轮撤退;以后又禁止任何部队和军人从下关渡江;并通知在浦口的第一军,凡由南京向北岸渡江的任何部队或军人个人,都请制止。如有不听他们制止的,可以开枪射击。

 

  那时日军对南京分三路进攻:右路敌主力沿沪宁路西进;中路由宜兴经溧阳、句容攻南京;左路由太湖南侧西进,先攻广德、宣城,趋芜湖,截断南京守军退路,再向南京合围。十二月四日右中两路敌人攻陷句容、秣陵关,向南京外围阵地猛攻,至十二月八日先后攻陷淳化镇、汤山、龙潭各地。这时,敌左路也攻陷芜湖,即北向于十一日陷当涂,继续向南京攻击前进。南京外围前进阵地守军已逐次退入复廓阵地固守。

 

  占领南京外围阵地的敌人,从十日起对复廓阵地展开猛烈的攻击,集中步、炮、空协同的威力向各城门猛轰。当天下午就有一部分敌人窜入光华门外廓,经尽力反击,到黄昏时才把窜入的敌人打退,抢修好被轰毁的城墙缺口。继续战斗到十二日正午,敌主攻方面的雨花台被敌攻陷。那里的守军第八十八师孙元良部由城墙爬进城内,径趋挹江门,企图由下关渡江逃脱。经卫戍司令部指定的戒严部队宋希濂部堵劝,收容约二千人,仍由孙元良率领回中华门附近作战。到下午四时许,俞济时部第七十四军又由三汊河向下关搭浮桥,作向下关撤退准备,又经戒严部队请示长官部制止。这时,敌虽猛烈攻城,雨花台和紫金山第一峰据点被敌占领,但战斗并没有到最后分晓阶段,至于说到“固守南京”或给予敌人应有的损失,自然更是谈不上。

 

可是,据说就在当天下午五时左右,唐生智突以征求各部队长意见为名,召集了一次会议。在会上也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就命令参谋长周斓把油印的突围命令交付各部队长,只说了声“照命令规定的办!”命令指定宋希濂的七十八军掩护长官部直属部队在下关渡江后继续渡江;其余部队由正面突围,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自告奋勇要死守南京的唐生智,马上同几个重要人员登车驶向下关渡江去了。听说当他船到江心,却被守在浦口的第一军挡驾。即根据他自己原来的通知不准任何军人渡江,嚷着要开枪射击。经过再三央告,才让他登上了北岸。

 

    当天夜晚从挹江门到下关一带就进入了混乱状态,渡江船只又少,当宋希濂随直属部队第一批渡江后,再把船只放回南岸继续渡江时,只见人人争渡,各个抢先,于是有的船因载重过量沉没了,有的船渡到中流又被岸上没挤上船的开枪射沉了,连掩护渡江的部队也有许多过不了江。同时长官部草率的指示突围,有的部队并没有人到会,也没有接到突围命令,如徐源泉的第二军团,因战斗中被敌炮把通信线打断了,同长官部失去了连络,用电报同长官部连系又得不到回电,直到当日(十二)夜半才从避难的船夫口中知道下关纷纷撤退的情况,就独断由龙潭附近渡江向合肥撤退。本来十二日入夜之后,战况非常沉寂,反是南京守军在下关自相践踏,乱的不可开交,使许多人淹没在江里。因为许多部队并没有由正面突围,一起拥到下关去了。实际既然这么一打就要突围,当初又何必向复廓阵地撤退呢?岂非多此一举。自然在自己国内作战,由正面突围倒是比较安全的。如六十六军叶肇部就是抱定与其淹没在江心,何如与敌一拼的决心,就由太平门出城,经紫金山北麓,沿途同敌人虽有过几次遭遇战,终于经句容、溧阳安全到达宁国集中。

 

当时,有些部队(长)没有把突围命令传达下去就一走了事。所以到十三日,敌人既没有进城,下关一带还在纷纷地搭木筏抢渡,自相践踏,有的淹没到江中去了。也有许多失去了官长率领的士兵,徘徊在南京街头,像无舵漂船不知往何处去好;有的只好向难民国际委员会交出武器请求收容了事。守南京的十多万大军,就这样象尘土一般一阵风吹散了。至于敌人进入南京后,大肆劫掠、屠杀,牺牲我几十万无辜人民,写下了史无前例的野蛮记录,姑不在这里说了。

 

 

在蒋介石的投机性和错误的战略方针指导下,使上海会战陷于被迫撤退,敌就跟踪追击,一举直迫南京而占领了南京。国军主力损失惨重,多数已不能成军,给尔后抗战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和困难,是无法估计的。如果蒋介石在上海会战后期,不对九国公约存有幻想,不改变及时主动撤退的决心和已下的命令,适时保全实力,主动转移到吴福线上,就能利用永久工事,更能继续消耗敌人。即使还要从吴福线后退时,也可以利用锡澄线及镇江以西的山地,继续抵抗,而南京附近的作战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到来。就是打到南京来了,如果只用少数部队作象征性的防守,把大部分兵力控置在南京外围,利用外线有利态势,实行机动作战,亦可以争取较多的时间,确保自己的主动地位。因为上海会战后,南京和徐州已成互为犄角的形势,如果保持主力在南京外围,敌就不能从南京抽调兵力去攻徐州。徐州也不会在南京失守后不到半年就过早失守,保卫大武汉的会战也决不会很快发生。这样,我就可保有平汉、粤汉、陇海、津浦各铁路和长江等交通大动脉,来维持和补充战斗力,增补第一线的打击力量,继续赢得时间。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和战局的演变,也会和后来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南京过早沦陷是蒋介石一手种下来的恶果。为甚么对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会这样儿戏对待呢?据事后所闻,因当时汪精卫主“和”,所以他主张固守南京。他认为日本人是要逼中国为城下之盟,不会真正进攻南京。如果它攻下南京,则战争非长久打下去不可,“和”的文章就做不成了。这是汪的看法。蒋介石呢,他本来没有抗战的决心,不过为了他个人的地位不得已才抗战。因此他一味想投机取巧,在上海作战时想依赖九国公约制裁日本来达成和局;到南京作战,又想依赖汪精卫和陶德曼搞“和”,想以固守来达到“和”的目的。总之是没有破釜沉舟抗战到底的决心,所以在战争指导上处处被动。唐生智之主张固守南京,并自告奋勇要与南京共存亡,据事后传闻,也是幻想日本侵略者不会真正攻南京,或对南京采取攻而不下的政策,以逼蒋为城下之盟,并揣测蒋介石是会接受的。那么,他死守南京就可以功成名就,坐享其成。到日本侵略军拿出真刀真枪进攻时,他就在三十六计之中,马上选择了“走”的上计而溜之大吉。

 

    这样一来,蒋介石想利用唐生智死守南京,以使为他依赖陶德曼和利用汪精卫搞“和”服务的目的就完全落了空。蒋这一气,可真是非同小可,所以在以后抗战的全期间再也不使用唐生智了。

关于谷寿夫、松井石根和南京大屠杀事件 梅汝璈

关于谷寿夫、松井石根和南京大屠杀事件

梅 汝 璈

 

 

 

  读了《文史资料选辑》第十二辑所载唯真、宋希濂、王耀武、杜聿明等各位写的那几篇坦率描述南京保卫战内幕混乱和牺牲惨重情况的文章,使我感到无限的愤慨。由于蒋政权的腐化无能,缺乏斗志,以及守土有责者的贪生怕死、颟顸糊涂,致使我数十万军民尽作日寇刀下之鬼。痛定思痛,怎不叫人万分悲愤!

 

记得当年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审讯到南京大屠杀事件阶段的时候,被告日本战犯的辩护律师诡辩说:占领初期,南京的遗尸遍地全是中国人于撤退时互相火并残杀所致。那时各国法官同人都认为这完全是胡说八道,是一件绝对不可想象的事情。读了这几篇文章,特别是宋希濂的那一篇,我们便知道他们的胡说确也有一部分(当然是极小的一部分)是符合事实的。当时南京既拥有一千艘以上的大小船只,倘使守土有责者能作一些有计划、有秩序的撤退安排,至少那十几万武装部队绝大部分是可以安全渡江的,何至于半数(三分之二)以上会死于互相火并、践踏和被日军当做水鸭或兔子打死?当然,我这样说并不丝毫意味着会减轻日本兽军在南京任意屠杀我数十万无辜同胞的滔天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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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各被告战犯每人都拥有两名辩护律师:一为日本籍,一为美国籍。前一届和现在的日本国会众议院议长清濑一郎(极端反动的自由民主党人)便是被告前首相东条英机的日籍律师。由于法庭系采用所谓“国家律师制”,这些辩护律师在法庭上的权利义务和代表盟国(原告)的检察官是完全平等的。(法庭称检察长为“首席检方律师”,称各国陪席及助理检察官均为“检方律师”。)为了开脱被告的罪责和拖延审判的进行,这些被告律师对于盘问、攻击检方提供的证人证件,以及驳辩、非难检方的论证主张等等,都是无孔不入、无隙不乘、无所不用其极的。美国律师的气焰尤为嚣张,时常信口雌黄,节外生枝。远东法庭审讯之所以长夜漫漫,拖延了两载半(一九四六年五月至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之久,原因固多(如案情庞大、问题复杂、被告众多、语言翻译困难等),而被告律师们的“宕延战略”实亦重要原因之一。但自法庭毅然决然地开除了两名最捣乱的美国律师(肯宁汉和施密士)以后,情况便开始好转,审讯的进行因而也就比较顺利。

 

南京大屠杀,正如宋希濂所说,“实为现代战史上破天荒之残暴记录”。它的残暴程度比起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有过之无不及。但是,宋说:“据后来远东国际法庭对敌酋谷寿夫判决书调查证明:我军民被敌射杀火焚活埋者十九万人,此外零星屠杀的尸体经收埋者十五万余具,总计我惨死同胞三十多万人。”这却与事实不尽相符,有更正之必要。

 

  诚然,说我南京同胞被日军杀害的人数在三十万以上,这是可以从远东国际法庭判决中推论出来的,但是这并不是从远东国际法庭对谷寿夫的判决中推论出来的,远东国际法庭根本没有审判过谷寿夫,因为谷寿夫并不是列名“甲级战犯”而是列名“乙级战犯”。按照国际惯例,只有“甲级”战犯是由国际法庭审判,“乙级”“丙级”一般都是由直接受害国的国内法庭审判的。(有时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直接受害国所组织的混合法庭共同审判的,但这种情形并不很多。)

 

谷寿夫是在一九四六年夏天从日本引渡到中国来判处的,记得那时南京国防部由于受到群众的强大压力,曾经请求东京盟军总部把谷寿夫押解到中国来受审。那时我到东京才两三个月;有一天,总部法务处处长卡本德忽然到帝国饭店我房间里来看我,问我对这个问题有什么个人意见,并且说明他担心的是中国法庭能否给谷寿夫一个“公平审判”,至少做出一个“公平审判”的样子。我当然是叫他尽管放心,并竭力怂恿他立即答应中国的要求。我说:“根据一般国际法原则和远东委员会处理日本战犯的决议,对于乙、丙级战犯,如经直接受害国(即暴行实施地国)要求,盟军总部是不能拒绝引渡的。”在这次谈话过了不久,听说谷寿夫便被押解到了中国,他是次年(一九四七年)三月间被判处死刑的。据卡本德后来同我几次谈话中透露,中国方面还如法炮制地向总部请求引渡过其他几个著名的乙级战犯,其中我能记忆姓名的似有酒井隆、柴山兼四郎,可能还有落合甚九郎(记不清楚)。这些人都是欠下中国人民大笔血债、中国人民恨之入骨的日酋;他们的地位虽不太高,但是他们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暴行是数不胜数、罄竹难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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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本德几次同我谈到中国要求引渡战犯的问题都是在一九四六年下半年;一九四七年开春以后,他就完全没有同我提起过这种事情,虽然我们时常见面。我在日本三年多一直是住在帝国饭店,总部的许多高级干部也都住在那里,而且那家饭店又是盟国人士的交际中心,因此在这三年中我同卡本德在饭店里经常不断地有碰头的机会。但是,从一九四七年起,他就故意避免同我谈论任何有关战犯的问题。原因是很明显的。美国政府既已决心要复活日本军国主义,庇护战犯乃是当然之举。同时,仰赖美国鼻息的蒋介石反动政权又正忙于内战,对引渡日本战犯自然无暇也不敢向总部再有什么要求。非但如此,在上海解放的前夕(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日),蒋政府竟把穷凶极恶的“三光政策”的创造人冈村宁次都宣告无罪释放了,并且在释放后不到几天工夫便把他,连同已经判决了的在中国狱中服刑的其他二百六十名日本战犯,一齐恭而敬之地用一艘美国专轮送到日本去了。据说此事也是卡本德出的主意,是通过麦克阿瑟向蒋介石直接提出的。蒋当然是惟命是从。记得该轮抵达横滨的那天(一九四九年二月初旬,那时我还在日本;法庭工作虽早已结束,但是为了抗拒蒋政府要我就任政务委员兼司法部长的伪命,因而滞留东京,半载有余),卡本德竟然洋洋得意地向报界发表谈话,说:“为了这些日本人的安全,这个举动是适当的、必要的。因为,倘使这些人一旦落到中共部队的手中,他们被残杀的危险是很大的。”不言而喻,卡本德的这篇谈话一方面为的是要讨好日本反动派,另一方面却是对我伟大的人民解放军要进行恶毒的污蔑。

 

 

 

南京大屠杀无疑地是二次世界大战日军暴行中最突出的一件,它的残酷程度在整个二次世界大战法西斯暴行中或许仅次于纳粹德军在奥斯威辛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但是奥斯威辛的大屠杀和南京的大屠杀在性质上和方法上都是不尽相同的。奥斯威辛的屠杀是根据纳粹的种族仇视政策和希特勒政府的直接命令有计划、有系统的屠杀,并且屠杀是用一种方法(毒气)进行的;而南京大屠杀则系在长官的放任纵容下由日本兽军不分青红皂白、随心所欲地胡干乱干的。其次,在奥斯威辛那个遗臭万年的“杀人工厂”里,它是把所有的屠杀对象分批地集体地送入毒气室用烈性毒气在几分或几秒钟内杀死的;而南京大屠杀则除了集体屠杀之外,大都是由日本兽军个别地或成群地随时实行的,在屠杀之前大都先加以侮辱、虐待、抢劫、殴打、玩弄或奸淫。德军的屠杀大都是单纯的屠杀,而日军的屠杀则是同强奸、抢劫、放火及其他暴行互相结合的,其屠杀的方法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的,狂虐残暴的程度是世界历史上所罕见的。这种屠杀的高潮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兽军攻占南京后昼夜不停地持续了六个星期之久(见远东国际法庭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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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关于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大屠杀,以及纳粹德军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其他种种暴行,请参阅鲁塞尔勋爵著的《卍字旗下的灾祸》(又名《纳粹战争罪行录》,中文译本是北京世界知识社出版的)。这本书在描述和分析方面都很全面、很科学,获得国际出版界很高的评价。遗憾的是:我们对于日寇的累累暴行连这样一本书,或者任何一本书,都没有出版过。这不能不引起我国出版工作者、历史工作者以及法律工作者的严重注意。

 

谷寿夫所率领的第六师团是最早攻陷南京城的日本部队,它是由中华门进城的。直到十二月二十一日开拔去攻打芜湖为止,这个师团一直驻扎在中华门一带(包括雨花台在内)。这一时期是日军在南京暴行的最高峰(那时除匿庇于所谓“国际安全区”者外,兽军几乎见到中国男子便杀;见到中国女子便奸,奸后再杀;见到房屋店铺便烧;见到金钱财物便抢);而中华门一带又是杀人最多、暴行最烈的地区所在。因此,谷寿夫对南京大屠杀负有严重责任,他是“死有余辜”的。

 

同谷寿夫第六师团合攻南京城的还有中岛第十六师团、牛岛等十八师团、末松第一一四师团,共四个师团。这四个师团在占领初期都驻扎南京,它们的军官士兵都曾野兽般似地参加了无法无天的暴行。至于中岛、牛岛和末松三人的下落如何,是在战争后期战死了?日本投降后自杀了?抑或被其他盟国引渡去判处了?我不清楚(他们都不是列名“甲级战犯”,因而没有一个是在远东国际法庭受审的)。

 

                            

 

统率这四个师团攻占南京城的是恶名昭彰的松井石根大将。他是当时日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官,也是攻打南京的最高统帅。对南京大屠杀事件,他无疑地负有直接的最高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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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日俄战争以后,日本军制中便没有“元帅”之称号,是故“大将”便一直是军阶中最高的一级。

 

松井石根,由于他的地位之高和罪责之大,是被列名于日本“甲级战犯”的一个。他是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受审的二十八名日本首要战犯之一。这二十八名战犯都是法西斯日本的元凶巨魁,其中三人(东条、广田、平沼)曾任日本首相,其余的亦多曾任陆相、海相、外相,或重要战区的最高指挥官。这些战犯大都属于大臣、大将一级,长期骑在日本人民头上的人物。他们对于日本侵略国策的制定和侵略战争的遂行是负有重大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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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远东国际法庭一九四六年五月三日开始审讯的日本首要的二十八名甲级战犯是:荒木贞夫、土肥原贤二、桥本欣五郎、畑俊六、平沼骐一郎、广田弘毅、星野直树、板垣征四郎、贺屋兴宣、木户幸一、木村兵太郎、小矶国昭、松井石根、松冈洋右、南次郎、武藤章、永野修身、冈敬纯、大川周明、大岛浩、佐藤贤了、重光葵、岛田繁太郎、白鸟敏夫、铃木贞一、东乡茂德、东条英机、梅津美治郎。在漫长的审讯过程中,松冈洋右(前外相)和永野修身(前海相)病死狱中;大川周明得了神经病,亦中止审判。因此,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宣判时仅有被告二十五名,其中判处绞死刑者为七人(东条、广田、松井、土肥原、板垣、武藤、木村);判处有期徒刑者为二人(东乡,二十年;重光,七年);其余十六人均为无期徒刑(日人称为“终身禁锢”)。按列名日本“甲级战犯”者共有约七十名,均经逮捕羁押,准备交远东国际法庭审判。当时盟军总部的国际检察处(远东国际法庭的起诉机关)以案情过分庞大复杂,而一案审讯的被告亦不宜太多(那时欧洲纽伦堡国际法庭审讯的纳粹德国首要战犯仅二十二名),于是遂决定分为两批或三批向法庭起诉,由法庭作为两案或三案审理。第一案的这二十八名被告都是二十年来在日本政治上、军事上和外交上负首要责任的元凶巨魁。至于其余的那些金融实业界巨头、大财阀、大军火商(如岸信介、久原房之助、鲇川义介等),以及在政治、军事、外交上地位虽稍低但恶名昭著的那些寇酋(如西尾寿造、安藤纪三郎、儿玉誉大夫、青木一男、谷正之、天羽英二等),则拟留待将来第二案或第三案中起诉受审。但是,由于第一案的审理进程旷日持久,而美帝亟于恢复日本军国主义的阴谋又日益露骨,于是麦克阿瑟便以盟军最高统帅的身分指示国际检察处(一个完全由美国人操纵的机关)以“罪证不足,免予起诉”为借口而把这余下的约四十名甲级战犯分为两批全部擅自释放了。第一批释放是在一九四七年秋天,共二十三名(臭名远扬的上一届日本首相岸信介,以及曾经两度来华访问过的久原房之助,都是这一批释放的)。第二批释放是在一九四八年年底,共十九名(参加日本国会议员访华代表团访问过中国的须磨弥吉郎是这一批释放的)。因此,到了远东法庭对第一案二十五名被告战犯的判决执行之后,日本所有的“甲级战犯”已经全部被麦魔释放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人提起第二案、第三案的问题了。远东国际法庭既已无事可做,只无形中归于消灭。那时各法官亦都归心似箭,纷纷离日返国(在十一位同人中,我系惟一的例外;由于前面说过的某种政治原因,我一直在日本逗留到一九四九年六月上旬)。奇怪的是:在远东委员会的决议或盟军总部的文告中,始终找不到任何明文规定法庭解散的日期或其结束的程序。远东国际法庭的无形消灭完全是美帝擅释战犯的专横行为所造成的实际结果。

 

远东国际法庭经过两年半漫漫长夜的审讯(开庭共八百零八次,审讯记录达四万八千多页),是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四日上午开始举行宣判庭的。那个长达一千二百十八页、打破世界纪录的判决书便宣读了八天之久。宣布各被告的个别刑罚是在十一月十二日下午(最后一庭)举行的。对松井石根,远东国际法庭判处的是绞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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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松井石根在两年多的受审过程中一直装出一副懊丧、忏悔、可怜相。在最后一庭,宣布对他判处绞死刑时,他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两足瘫软,不能自支,后由两名壮健宪兵用力挟持,始得迤步走出法庭。他的绞刑是和其他六名绞刑犯于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黎明执行的。在走上绞架的时候,他们都高呼了三声“天皇万岁!”“大本营万岁!”这些元凶巨憝们的死硬顽固,有如此者!他们的尸体在火焚成灰之后,是用军舰在海上撒布的,任其随风飘去,使无踪迹可寻。据说这是二次世界大战后对待被处死的国际战犯的一般办法,对纽伦堡国际法庭处死的德国战犯的先例也是如此,其目的是为了避免复仇主义者之流抓到一点遗骸或骨灰之类的东西便大事铺张,给战犯们隆重安葬,立墓立碑,把他们扮成“殉国烈士”或“民族英雄”的模样。

 

 

 

  由于南京大屠杀是二次世界大战法西斯暴行中非常突出的事件,而被告松井石根对此事件又负有最高的直接责任,因此远东国际法庭对于这事件的审理是特别严肃认真的。据我的记忆所及,我们花了差不多三个星期的工夫专事听取来自中国、亲历目睹此事件的中外证人(人数在十名以上)的口头证词及检察和被告律师双方的对质辩难,接受了一百件以上的书面证词和有关文件,并鞫讯了松井石根本人。

 

  由法庭的审讯中,我们可以看出日寇在南京的暴行确实是“现代战史上破天荒之残暴记录”。比起德军在奥斯威辛单纯用毒气的屠杀,日本兽军的杀人方法是残酷绝伦、多种多样的,……光怪陆离,无奇不有。

 

  现在就将我所能记忆的、给我印象最深、永世难忘的一些暴行实例,以及远东法庭在审讯和判决中所确认的一些事实和论断,作一番最简单的挂一漏万的回忆和叙述。语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相信,在美帝正图加紧恢复日本军国主义、日本反动军人仍在幻想重温旧梦的今天,作一次这样的回忆和叙述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远东国际法庭判决书上说:“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早晨,当日军进入市内时,完全没有遭遇到抵抗。”“日本兵完全象一群被放纵的野蛮人似地来污辱这个城市。”“南京市象被捕获的饵食似地落到了日本人的手中;该市不象是由有组织的战斗部队所占领的;战胜的日军捕捉他们的饵食,犯下了不胜计数的暴行。”“日军单独地或二、三成群地在全市游荡,任意实行杀人、强奸、抢劫和放火,当时任何纪律也没有。许多日军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漫步,对一点也未开罪他们的中国男女和小孩毫无理由地和不分皂白地予以屠杀,终至在大街小巷都遍地横陈被杀害者的尸体。”“中国人象兔子似地被猎取着,只要看见那个人一动就被枪杀。”“由于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在日方占领南京的最初两三天的工夫,至少有一万二千的非战斗员的中国男女和儿童被杀害了。”

 

  法庭的语言是慎重的,估计是保守的。以上这些认定都是根据法庭认为确凿可靠的证言而写入判决书中的。然而,仅仅从以上的几句话里已经可以看出日本兽军是怎样穷凶极恶、无法无天,以及我数十万呻吟于敌寇铁蹄下的南京无辜同胞其命运是何等地黑暗悲惨!判决书上的这寥寥数语不啻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写真图”。

 

 

  日本兽军除了个别地或小规模地对我南京居民随时随地任意杀戮之外,还对我同胞,特别是解除了武装的军警人员以及他们认为是可能参加过抗日活动和适合兵役年龄的我青壮年同胞,进行过若干次大规模的“集体屠杀”,而这些次的屠杀又是以最残酷、最卑鄙的方法实施的。例如,在十二月十五日(即占领的第三天),我已放下武器的军警人员三千余名,被集体解赴汉中门外用机枪密集扫射,均饮弹殒命,其负伤未死者亦与死者尸体同样遭受焚化。又如,在同月十六日(即占领第四天),麕集于华侨招待所的男女难民五千多人,亦被日军集体押往中山码头,双手反绑,排列成行,用机枪射杀后,弃尸江中,使随波逐流,借图灭迹。这五千多人当中,仅白增荣、梁廷芳二人于中弹负伤后泅至对岸,得免于死,其中一人(记不清是哪一个)且曾被邀出席远东国际法庭作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证言犹历历如绘地深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日本兽军在南京最大规模的集体屠杀,只怕要数下关草鞋峡的那一次。那次屠杀是在十二月十八日(即占领的第六天)夜间举行的。当时兽军将我从南京城内逃出而被拘囚于幕府山的男女老幼共五万七千四百十八人,除少数已被兽军饿死或打死者外,全部都以铅丝捆扎,驱集到下关草鞋峡,用机枪密集扫射,使饮弹毙命;其倒卧血泊中尚能呻吟挣扎者均遭乱刀砍戳;事后并将所有尸骸浇以煤油焚化,目的也是为了灭迹。

 

以上几次集体屠杀虽然死者的尸体被投诸江中或焚为乌有,日寇自以为无罪迹可寻,但是在大量的证据面前,这些暴行已经是铁案如山、不容抵赖的了。

 

  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南京还发现了好几处“万人坑”、“千人冢”,其在灵谷寺旁的一处且有敌伪时期南京督办高逆冠吾为无主孤魂三千余所立的一块碑文。这些坑冢无疑地是日寇集体屠杀的罪证,可能是他们使用另一种方法(活埋)实行的有力证据。由法医们后来对从这些坑冢里挖掘的数千具尸骸的检验和鉴定报告中,可以推定:集体活埋确也是日本兽军使用过的集体屠杀方法之一,而且使用过不止一次。

 

                            

 

由上所述,可见日本兽军对我南京同胞的集体屠杀是极端残酷野蛮的,而其方法又是多种多样的。他们对我南京居民的任意的、个别的或小规模的杀害同样地是用极端残酷野蛮的多种多样的方法实行的。花样之多,死事之惨,是世界历史上所罕见的。

 

  除了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任意枪杀之外,日军对我无辜同胞还用尽了其他种种的杀人方法,例如:砍头、劈脑、切腹、挖心、水溺、火烧、割生殖器、砍去四肢、刺穿阴户或肛门等等;举凡一个杀人狂患者所能想象得出的最残酷的杀人方法,他们几乎都施用了,而且在南京沦陷后持续六个星期之久的时间里,每天都要对我无辜同胞施用成千上万次,这确实是骇人听闻、史乏前例的残暴记录。

 

但是最残暴、最令人发指的还是日本兽军为取乐而举行的“杀人比赛”。在这里,我只指出一桩“杀人比赛”中最突出的事例。这件事是在资格最老、声誉卓著的英文《日本广宣报》(Japan Advertizer)上登载并大事宣传过的。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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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阅提姆伯莱(Timperry)著:《日军在华暴行纪实》(英文原著,无中文译本)。

 

  在南京被兽军占领之后,有两个兽军军官,在全城杀人如麻的空气中,忽然别出心裁地决定要进行一次“杀人比赛”的游戏,看谁用最短的时间能杀死最多的中国人。杀的方法是用刀劈,就象劈柴火或我国南方儿童 “劈甘蔗”游戏一样。同意了比赛条件之后,这两个野兽军官便各自提着极其锋利的钢刀,分头走向大街小巷,遇到中国人不论男女老幼便是当头一刀,使成两半。

 

  在他们每个砍杀的人数都到达了一百的时候,他们便相约登上紫金山的高峰,面朝东方,举行了对日本天皇的“遥拜礼”和“报告式”,并为他们的“宝刀”庆功、祝捷。

 

  在这以后,其中一名又添杀了五个中国人,另一名却添杀了六个。于是,后者便以接连杀了一百零六个中国人而被宣为这场“杀人比赛游戏”的“胜利者”。

 

  这种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经《日本广宣报》披露之后,日本政府、日本大本营和日军司令长官非但不加谴责、制裁,反而认为它是“耀扬国威”、“膺惩支那”的“光荣”举动。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中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现在已经屹然站起来了,而且正在本乎“与人为善”的精神争取同日本人民的和平共处,但是对于日本帝国主义欠下我们的这样一些累累血债,我们怎能不告诫我们的子孙后代,永志勿忘,并经常保持警惕!

 

 

 

日本兽军在南京的滔天罪行,除了任意屠杀我国同胞之外,便是随时随地强奸我国妇女,其次数之多,情状之惨,也是打破世界记录的。因此,在喧腾一时的世界舆论中,有的人称它为“南京屠杀事件”,有的却称它为“南京强奸事件”。其实,对日本兽军说来,强奸和杀人是分不开的,因为兽军在强奸之后通常是把被奸的妇女(甚至连同她们的家属子女)一齐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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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后必杀几乎成了日本兽军的一条规律。在国际检察处向远东法庭提出的无数证件里,其中有一件是日本军部发给战区司令长官的秘密命令,要他们禁止士兵们归国后谈论他们在中国的暴行。命令说:“兵士们把他们对中国士兵和平民的残酷行为谈出来是不对的。”其中引用了一般常谈的故事如下:某中队长关于强奸给过士兵们这样的指示:“为了避免引起太多的问题,或者是给以金钱,或者系事后将她们杀掉。”在贪吝成性、嗜财如命的日军,所谓“给以金钱”只是空话,“将她们杀掉”,才是指示的真意所在。命令中又说:“如果将参加过战争的军人一一加以调查,大概全都是杀人、抢劫、强奸的犯人。”“在战斗期间最喜欢的事情是抢劫,甚至有人因为长官见了也装作没有看见似的,所以竟尽情抢劫。”“在某某地方抓到了一家四口,把女儿当娼妓似地玩弄,因为父母要讨回女儿,所以把他们杀掉了。留下来的女儿一直在不断地被蹂躏着,到出发时又把她给杀了。”“在大约半年的战斗中,所能想象得起来的就是强奸和抢劫一类的事情。”“在战地中我军的抢劫是超出想象之外的。”……这是日本军部对日军暴行的“不打自招”。虽然命令是禁止归国士兵谈论这些事情,但是它并不否认这些事情的客观存在。对于这样一个列为“最机密”的内部文件,远东国际法庭非常重视,给了它以很高的作证评价。

 

  远东国际法庭的判决书上说:“强奸事件很多。不管是被害人或者是为了保护她的亲属,只要稍微有一点抗拒,经常便遭到杀害。……在这类强奸中,还有许多变态的和淫虐狂的事例。许多妇女在强奸后被杀,还将她们的躯体加以斩断。”

 

  法庭接受了无数的关于这类强奸及奸后杀戮的证据。例如,幼女丁小姑娘,经兽军十三名轮奸后,因不胜狂虐,厉声呼救,当被割去小腹致死。市民姚加隆携眷避难于斩龙桥,其妻经兽军奸杀后,八岁幼儿及三岁幼女因在旁哀泣,均被用枪尖挑其肛门,投入火中,活活烧死。年近古稀的老妇谢善真在东岳庙中被兽军奸后用刀刺杀,并以竹竿插穿其阴户,以资取乐。民妇陶汤氏在遭兽军轮奸后,又被剖腹断肢,逐块投入火中焚烧。这类不胜枚举的残酷无匹的奸杀暴行,在南京被占领后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光内(迟至一九三八年二月初旬,情况才开始好转),每天几乎都要发生几百件,乃至于上千件。

 

  因此,远东国际法庭的认定是:“在占领后的第一个月中,在南京市内发生了二万左右的强奸事件”;“全城内无论是幼年的少女或老年的妇人,多数都被奸污了”。

 

法庭的这个认定和数字估计完全是根据曾经向法庭提出过的那些确凿证据而慎重地作出的,绝对没有夸大的可能。其实,当时的实际情况还要比这坏得多。

 

 

  有人说:日本兽军笃信佛教,敬佛畏神,只要藏匿在佛庙或庵观,便能逃避灾祸。但是事实证明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非但南京庙庭遭兽军火焚者比比皆是,即和尚尼姑被杀、被奸以及奸后被杀者亦为数甚多。他们命运的悲惨并不比一般市民稍胜一筹。例如,著名的和尚隆敬、隆慧,尼姑真行、灯高、灯元等都是在兽军进城的第一天在庙庵中被杀掉的。此外,兽军还常以杀辱僧人取乐,其方法是:日军于强奸或轮奸少女后,遇有过路的或能抓到的僧人,必令其续与行奸,有敢抗拒者,便被处宫刑(割去生殖器)致死。

 

  由此可见,所谓日本兽军“敬佛畏神”之说纯系虚构;佛庙庵观实无丝毫安全之可言。

 

                            

 

  非但佛庙庵观毫无安全之可言,即避难于国际难民收容委员会所设置之所谓“国际安全区”的我国同胞亦不能逃脱敌寇之魔爪。“安全区”事实上并不“安全”。

 

  记得远东国际法庭审讯南京大屠杀事件时,曾传唤过几位当时实际负责安全区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就我所能记忆的,他们在宣誓后作了如下的证言,并提出了许多文件档案去支持这些证言。证言的要点如下:

 

  在南京沦陷初期,日本兽军曾一再闯入国际安全区,对该区所收容的难民普遍地进行了“甄别”和“鉴定”。凡是他们认为有抗日嫌疑的、当过兵的、以及适合兵役年龄的我青壮年男同胞(极大多数是工人、学生、店员)都被逮捕,成批地捆绑去供集体屠杀,尸体被投入江中、或予以火焚、或活埋于“万人坑”、“千人冢”内。

 

  在“安全区”存在的整个期内(约两个月,至一九三八年二月初始办理结束),兽军当局曾多次搜索该区难民,并迫令提供大量少女去“慰安所”(即妓院)“服务”,以供兽军蹂躏及发泄性欲之用。

 

由此可见,所谓国际安全区,其所能保护者亦仅是一般老弱妇孺而已。就是这种人所得到的保护也不是绝对的,因为日本兽军经常单独地或三三两两于夜深人静时越围而入,或则不择老幼,摸索强奸;或则盗窃财物,囊满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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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的文章里说:七十二军军长孙元良的行为最为卑鄙可耻。他在“十二日下午五时到长官部开会出来后,就没有回部队,脱去军服,换上便服,跑到一家妓院拜鸨母做干娘,迁到难民区(即所谓‘国际安全区’)躲藏了一个多月,后以日军疏散难民,才混了出来”。在我看来,这不能不算是“奇迹”。因为,照负责安全区工作人员在远东法庭作证时的说法。日寇对安全区所收容的难民曾一再进行过“甄别”和“鉴定”;凡稍有丈夫气概或适合兵役年龄的男子都被认为“有抗日嫌疑”而遭到逮捕,送去集体屠杀。孙元良之能苟全性命必定是归功于他善于化装,装得象一个垂死的病夫、老者或残废人;否则是不可能逃脱日寇的魔掌而出现这样的“奇迹”的。

 

“安全区”既无铜墙铁壁,又无武装警卫,在那里服务的国际人士面对兽军这些暴行亦只有低声下气、苦口婆心地去规劝排解或讨价还价,以期减少牺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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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出席远东法庭作证的国际安全区负责工作过的西方人士说,他们除了对兽军进行规劝、排解和讨价还价之外,便是通过新闻记者向世界舆论宣传兽军的暴行;同时,将这种种暴行作成“备忘录”,通过外交途径向兽军当局每天提出两次抗议。但是兽军当局从未理睬,亦不置复,依然任其部下肆虐如故。讯问看到过这些“备忘录”没有?松井答称:看到过。讯问他采取过什么行动?松井答称:我出过一张整饬军纪的布告,贴在某寺庙门口。问:你认为在浩大的南京城内,到处杀人如麻,每天成千成万的中国男女被屠杀、被强奸,你的这样一张布告会有什么效力吗?松井哑然,无言以对。继又供称:我还派了宪兵维持秩序。问:多少名宪兵?松井答:记不清,大约几十名。问:你认为在好几万日军到处疯狂似地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情况下,这样少数的宪兵能起制止作用吗?松井于沉思后低声答称:我想能够。于此,法庭遂传讯另一证人,这个证人根据亲历目睹的事实,证明全城总共只有宪兵十七名,而这十七名所谓“宪兵”非但不制止任何暴行,而且他们自己也参加了暴行,特别是抢劫财物或者从强盗士兵们手中来一次“再抢劫”。在这个证人面前,松井弄得窘态毕露,无地自容;而在法官们心理以及旁听群众的脑中,却弄清楚了最高统帅松井大将在南京所采取的“整饬军纪”的措施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里,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位出庭作证的老年西洋牧师,他也是当时安全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说:在某一夜间,一个日本兽军竟光顾他的住宅达三次之多,目的之一是想强奸匿避在他家中的小女学生,其次便是想窃盗一点财物。每次经他高声嚷斥之后,这个日本兵便抱头鼠窜而逃,但每次都要偷点值钱的东西走。为了满足他的贪财欲望,最后一次,这位老牧师索性故意让他在衣服口袋里扒去他仅有的六十元纸币。在得到了这份意外之财以后,这个日本兽兵便怀着满意和感激的心情,一溜烟似地从后门逃走了。

 

  由此可见,号称纪律严明、天下无匹的“大日本皇军”,非但杀人、放火、奸淫、抢劫,无所不为,而且竟堕落到做小偷、扒手的地步!

 

远东国际法庭在审讯南京大屠杀事件的约二十天的过程中,空气一直是严肃、沉重的,惟有在老牧师讲完这个故事之后,法官同人和旁听席中的大量群众(每庭旁听的日本人都在一千以上)都不禁失笑,而被告席上的那些大战犯们(特别是松井石根)却面有难色,啼笑皆非。

 

  所谓“国际安全区”,甚至国际人士自己的住宅,其情况尚且是如此,至于整个南京城内其他大街小巷,中国人的生命财产被日本野兽糟踏、破坏到什么地步,便更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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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主要是谈谈日本兽军对我南京同胞形形色色、无奇不有的屠杀和强奸。这是直接对我国人民生命的损害。至于由于兽军放火、抢劫而造成对我国财产的损害,本文不拟过多涉及。但这绝不意味着兽军放火、抢劫之类的暴行似不如其杀人、强奸的暴行之严重、普遍。在这里,我只想引用远东国际法庭判决书上带有总结性的一段这样的话:“日本兵向老百姓抢劫他们所想要的任何东西。据目睹者说:日本兵在街上唤住手无寸铁的平民,搜查他们的身体,如果搜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就将其枪杀。无数的住宅和商店被侵入和被抢劫。被抢劫的物资用卡车运走。在日本兵抢劫了店铺和仓库之后,经常是放一把火把它烧掉。最重要的商店栉比的太平路被火烧掉了,并且市内的商业区一块一块地、一个接着一个地被烧掉了。日本兵竟毫无一点理由地就把平民的住宅烧掉。这类的放火在数天以后,就象按照预定的计划似地继续了六个星期之久,因此,全城约三分之一都被毁了。”法庭的这一段概括性的描述完全是根据无数确凿可靠的证据而作出的,绝对没有任何夸大之可能。记得有一个证人还这样说过:就在松井大将旌旗招展、前呼后拥、骑着大马耀武扬威地举行“入城式”和“慰灵祭”的那天,南京城内不但尸陈遍地、臭气熏天,而且还有十四个火头正在熊熊地燃烧着。但是这个兽军统帅视若无睹、无动于中,没有采取过任何有效的行动加以制止,致令这种情况持续达六个星期之久!

 

 

 

  远东国际法庭在审理南京大屠杀事件时还接受了一个极端重要的作证文件。它是纳粹德国驻南京大使馆打给德国外交部的一个秘密电报。这个电报是德国投降后盟军搜查德国外交部机密档案库时所发现的。法官同人都非常重视这个电报,给了它很高的作证评价,因为它是来自法西斯阵营内部;是日本同盟的兄弟国家所提供的。电报在概括地描述了日军在南京杀人如麻以及强奸、放火、抢劫的普遍情况之后,其最终结语是:

 

  “犯罪的不是这个日本人,或者那个日本人,而是整个的日本皇军。……它是一副正在开动的野兽机器。”

 

  由于这副“野兽机器”在兽军长官的纵容下高速度地和全火力地开动达六个星期之久的结果,我南京同胞被残杀的数目无疑地是惊人巨大的!这是不言而喻的。但是这个数目究竟是多大,则缺乏精确的统计,而各方的说法亦不甚一致。

 

  远东国际法庭的判决书上写道:“在日军占领后最初六个星期内,南京及其附近被屠杀的平民和俘虏,总数达二十万人以上。这种估计并不夸张,这由掩埋队及其他团体所埋尸体达十五万五千人的事实就可以证明了。”(精确地说来,由红十字会掩埋的是四万三千零七十一人,由崇善堂收埋的是十一万二千二百六十六人,这些数字是由这两个团体的负责人根据各该团体当时的记录和档案向远东法庭郑重提出的)。

 

  远东国际法庭这个估计无疑地又是慎重的、保守的。但是,注意到日本兽军灭迹伎俩的狡黠和多样化,法庭判决书中遂有郑重声明:“这个数字还没有将被日军所烧毁了的尸体,以及投入到长江或以其他方法处分的人们计算在内。”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仅就我们前面所举的尸体被消灭了的三个事例,便是六万五千余人之多。(计汉中门外枪毙的被俘军警三千余人,尸体被焚;中山码头射杀的难民五千余人,尸体被投江中;下关草鞋峡被密集扫射杀死的平民五万七千四百余人,尸体亦被焚化)。其他无迹可寻,或发现稍迟、来不及向法庭提出证据的,亦必不在少数。说这一类被害者必在十万人以上,是非常保守的。中国方面常说被灭迹的牺牲者达十九万人,也绝非故意夸大(在对谷寿夫案的判决书中便有这样的认定)。

 

  此外,还须注意的是:远东国际法庭认定被杀者为“二十万人以上”不但未包括尸体被兽军消灭了的大量被害者在内,而且这个数字仅仅是“在日军占领后六个星期内”的。这六个星期虽是日寇杀人如麻的高潮,但是六个星期过后,兽军杀人的勾当并没有完全停止,只是大规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是减少了,而个别的、零星的或小规模的屠杀却仍在经常地进行着,这一类的被屠杀者是不包括在远东法庭所认定的那个数字之内的。

 

                            

 

把以上所举的种种因素考虑在内,我们可以很肯定地估计:在日本兽军占领时期,我南京无辜同胞被杀害的人数必定是在三十万至四十万之间,即三十五万人左右。这个估计绝非主观臆测,而是符合客观实际的,虽然谁也没有过也不可能有绝对精确的计算。同时,可以说,我们的这个估计同远东国际法庭的估计是丝毫没有矛盾或抵触的。

 

  对这约三十五万冤魂,日本天皇、日本内阁、日本大本营都负有严重的责任。因为假使不是他们有意地默许和放任的话,在事件持续这样长久的一个时期里,它是可以随时被制止的。从根本上讲,假使不是他们发动侵略战争的话,这类的大屠杀或任何战争暴行都不可能发生。因此,法庭认定:侵略是人类最大的罪行,是一切战争罪行的总和与根源。这个认定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对南京大屠杀事件的负最高的直接责任者还是敌酋松井石根,他是当时日本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官,又是攻占南京的最高统帅。只要他不故意纵容部下,南京大屠杀事件便不可能发生,即使发生,其规模亦必小得多得多,时间亦必短得多得多。因此,正如远东国际法庭所认定的,松井石根应该是南京大屠杀案的主犯和祸首。

 

  对这样一个灭绝人性、不负责任的寇酋,远东国际法庭判处其绞死刑是完全符合正义要求的举动。对中国人说来,也是一件差强人意的事情。当然,我们绝不能因为松井一人被判处了绞刑而忘却这桩中国历史上所罕见的浩劫。相反地,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应该牢牢地记住日本兽军的这桩滔天罪行,并从其中吸取教训。

 

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帝国主义者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的账上。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特别是美日反动派正在加紧勾结、日本军国主义者又在跃跃欲试的今天,我们对于过去的血海深仇更不能无时忘怀或放松警惕。因此,我觉得,为了充实历史和教育人民,我国历史工作者对于象轰动全世界的南京大屠杀一类的事件以及外寇在我国的其他残酷暴行,似乎还应该多做些调查研究和编写宣传的工作。政协文史研究委员会在这方面似乎也能够有所尽力,至少可以把亲历目睹的敌寇暴行列为资料收集的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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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今年六月十七日共同社东京电讯报道:日本最近已经出版了一部《原子弹灾害白皮书》;全书五十万字,洋洋大观。它是集合政治、经济、社会、物理、医学各方面的专家,经过相当长期调查研究的努力而编写成功的。这本书对美军在广岛和长崎投掷两颗原子弹的暴行从各方面做了最全面的描述和最科学的分析,并且精确地肯定了一直未能肯定的两地受到杀害的人数(计广岛二十万、长崎十二万、共三十二万)。日本学术界的这种调研精神是值得称道的。这部书的教育意义将是深远的。遗憾的是我国虽遭受帝国主义侵略者写不完、说不尽的暴行达数十年(甚至百余年)之久,而迄今还没有任何一本记载的专著出版。就是象南京大屠杀这样骇人听闻、轰动全球被杀人数比广岛和长崎的总和还多的暴行,我们在西洋人提姆伯莱的《日军在华暴行纪实》和施迈士的《南京战祸写真》(此二书均无中文译本)里还可以看到些零星片断的、不完备、不全面的记载,但在我国出版界里则完全是一个空白点,一无所有,更谈不到象日本《原子弹灾害白皮书》或鲁塞尔勋爵《卍字旗下的灾祸》(《纳粹战争罪行录》)全面的、科学的、有综合、有分析的专著。在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今天,我国学术界和出版界对于这个缺陷似不应不亟谋补救,亦不应以此类调研有困难、无急需或不愉快为理由而淡然置之。

 

 

《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二辑 (19622月第一版)

p16 p36

30/07/2008

谈梁任公 周善培遗稿

梁任公

周善培遗稿

      丁酉(一八九七年)十月初,研甫督学约定在武昌会合,我就由北京
到上海,再买招商局的官舱票到武昌。头天夜里上船,第二天吃中饭,官
舱客八个人一桌。吃到一半,有一个客人才由官舱出来,穿的是紫红缎的
皮袍、天青缎的出洋灰鼠风的皮马褂,这是当时纨绔穿的衣服。坐定之后,
有人问他姓名,才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梁任公。我当时以他的衣服同他的
大名对照起来,就不免有点怀疑。他不理会我,而我是个无名小卒,自然
也不敢同他攀谈。他的同行韩千秋、欧榘申(?陈千秋、欧榘甲?),
路无事,倒和我谈了两天。他们都是康南海的门人,南海是讲公羊学的,
我们就谈了很多的公羊学。过了九江,任公居然来找我谈天,我又不愿和
他多谈。到了长沙之后,他在时务学堂当监督,热闹的很;我是向来怕赶
热闹的,也从未去访过他。到了宝庆,我的《力书》出来之后,大概是研
甫督学向他介绍了我,他就给我一封信,表示愿意订交之意。等我六月底
回到长沙,他已经到北京去了。以后政变,他就亡命到日本去了。

      乙亥(一八九九年),我到日本调查,过上海遇见时务学堂的两个学
生同船到日本。在路上谈起他们要到日本找梁先生,我就托他们转达任公,
我要去访他。到了东京,任公就由横滨来信约定日子,他来东京访我。见
面欷歔感慨良久以后,我就提出他们对政变应负责任的意见,任公当时诚
恳地深自引咎。我就提出订交的条件,彼此多规过,少奖善,他不但当时
接受,以后往来三十二年,我平生的朋友最能受直言的,只有任公,这是
我永远忘不了的。我我在东京住了一百二十天,与他见面在十次上。己亥
(一八九九年)以后,辛丑(一九〇一年)、甲辰(一九〇四年)、乙巳
(一九〇五年),我又到日本去了三次,每次都同他往还不少。唯有甲辰
九月,我和他在箱根环翠楼谈了三天三夜,这次谈话最重要的是我劝他少
谈保皇的空话,多研究第二次如有变法的机会,我们如何以前事为戒,订
出如何有次第的办法;劝他少讲公羊学,多研究周礼,因为中国原有一套
整个的政治制度和方法,都在周礼上。他也很赞成,他虽是笃信师说的,
对于公羊他以后就少讲了;但对于保皇的招牌仍然放不下来。这时候,我
在两广总督岑西林(名春煊)幕府里。他约定要到香港来,问我能否到香
港和他见一面,我答应了他。

      第二年(乙巳)二月,他到了香港。信来了,我到香港去同他谈了一
夜。他想见一见张坚伯(名鸣岐,也是岑西林的重要幕府),我说:“去
试探一下再回你的信。”我回到省城,就同坚伯谈了,他欣然愿去,我说:
“别忙,我们先去向西林公开,看他有什么意见,他不赞成,你就别去,
免得事后发觉,反而不好。”想不到同西林一谈,他很高兴的说,“可惜
我不能去会他”,立刻请坚伯就去,拜托坚伯替他向任公致意,问坚伯出
国几年,有什么挽救国家的办法,尽量告诉他。于是,我同坚伯就再到香
港,和任公由早上九点谈到晚上五点钟,任公谈了很多,坚伯把重要的都
记录下来,回省转达西林。西林虽没有采用他的办法,却对任公始终是表
示崇拜的。

      丙午(一九〇六年)以后,我到四川去了。从丙午到辛亥,六年之中,
彼此没有往还,只有通信了。壬子(一九一二年)二月,我由四川到上海;
五月,汤觉顿奉任公之命,到上海征求我的意见,说:“袁世凯请任公到
北京,任公决定要去了”,并问我的意见如何。我想此事太大,由觉顿转
达是无用的。这时候,赵尧生师也在上海,我立刻去请教他,说:“任公
是万不能去的,但非我当面去说不清楚。我想明天就到日本去。”赵先生
说:“任公曾经寄给我很多诗,请我帮他改订,我也替他改订了不少,他
都能虚心接受。我也想见见此人。”于是,我就买了票。第二天,就同赵
先生同船到了横滨,立刻到任公家里,从午前九时谈到十二时。我提出:
“对德宗是不该去;对袁世凯是不能去。”任公也辩论了几句,最后说:
“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却不能不听南海先生的话。你有什么意思,应当先
去同南海先生讲清楚。”赵先生说:“南海先生也主张你去么?”任公说:
“我不必多说,你们见了南海先生自然明白。”这时,南海先生住在武子,
距东京只有三十分钟火车。午后二时,我就同赵先生到了武子。不但我对
南海表示一种敬意,赵先生起初也是极尊敬他的,想不到谈到七点钟,我
同他反复辩论不知多少(我另有“讨袁之回忆”,记载这一天的谈话甚详),
他竟坚决主张任公要去。在他家里吃了晚饭,我还同他辩论,而最后一班
到横滨的火车要开了,赵先生也劝我说:“朋友交情尽到为止,再说下去
就要妨害交情,不是我们的来意了,我们走吧。”回横滨旅馆住了一夜,
次晨,任公到旅馆来,我对他说:“这一次,你的命运交给南海先生了。
我们既是朋友,以后总有志同道合的机会。我要陪赵先生到东京箱根和西
京游览几天,就由神户上船,少受几天风浪,不再到横滨看你了。”这样,
我们就分手了。游了几天,就回到上海。赵先生九月就回四川去了,临行,
还对我说:“任公是可爱的朋友,现在已到了身败名裂的时候,你还得想
法救他。”任公到了北京,就做起司法总长来,我从此同他既不见面,也
不通信了。

      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赞成我的,不过因为笃信南海先生,才走错
这一步。既成事实是无法补救的;任公理智很高,只有创造一种理论才能
转移他。而理论太多,重点也多,要做专题论文,既难找出这许多相当的
题目,由我创造的理论,我虽认为合时,他不免认为是由我创造的,未必
能说服他。想来想去,康、梁是尊孔的,只有在孔子书中找一种最广泛的
题目,提出若干合时的理论,一面是代古人讲话,一面是对他对症下药。
于是,我把论语四百廿一章丢开先儒的一切旧说,每章都借孔子的题目来
发表我不是痛骂袁世凯就是讽刺梁任公的意见。费了半年的功夫写完了,
请竺君到京,面交给任公,请他看一遍,替我作一篇序。任公当着竺君看
了我第一章我借李斯、刘歆来一面解释学而不时习的毛病、一边讽刺任公
的那一段文章。看完了,他对竺君说:“我已经遍身是汗,不能往下再看
了。请你回去替我谢谢老兄,只说我知过了。请他容许我改过补过。”
君回来,我把稿子交给中华书局出版。中华书局已经打了一张样,印了出
版代售的合同,隔了几天,书局经理陆费伯鸿亲自拿起原稿来对我说:“
书局已预备排版了,不过,检查之后,认为语病太多,出了版恐怕我同你
双方都不利,请你原谅。”于是就不能出版。这部稿子至今还保存在我家
里,任公虽没有替我作序,事袁的思想却从此转变了。

      癸丑(一九一三年)八月,袁世凯既夺取广东,就来征求我的意见,
问我愿意担任广东将军兼巡按使否,我谢绝了。他又使别人劝我,我又谢
绝了。第三次,他讬任公派汤觉顿来劝我说:“即使你不到广东,也不要
太辜负项城一番好意,希望你到京来见一见项城。”项城又再三劝我,我
坚决的谢绝。觉顿急了,就说:“你连一见面都觉得有毛病么?”我就一
笑说:“任公不妨事袁,我却认为我决不可见袁。”觉顿回京后,任公去
见项城,代我谢绝。项城说:“我早说周孝怀是帮岑老三的,你不相信,
今天相信了吗?”

      从此以后,我对任公虽不通信,却随时看袁的举动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就随时托人去提醒任公,请他预防,该抽身就早抽身,不要太陷深了拔不
出。甲寅(一九一四年),约在春夏间,任公看清楚袁世凯夺取广东以后,
以为国民党已经驱除净尽,天下统一了,专制独裁的力量加强了,因此,
不但不听他的话,而且不大敷衍他了,他就辞了职,退下来,随时把袁的
发展情况告诉我。我也把我在《论语时义》中预测袁世凯想黄袍加身、现
在逐步快实现了的见解告诉任公。等到乙卯(一九一五年),筹安会问题
一发现,任公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立刻发表出来,袁大惊,实际这
件事任公早已见到,这篇文章是任公早已预备好的。从这篇文章发表以后,
我两人就进一步合作起来,计划如何讨袁了。

      袁的势力布满在腹心之地,要讨他,我们认定只有从边省下手。川、
滇、粤、桂都是边省,而川的陈宧、粤的龙济光都是袁的忠臣;只有滇、
桂两省我们虽不能直接,而任公对滇、我对桂都有间接可以运动的途径。
于是,任公就担任图滇,我就担任图桂。蔡松坡(名锷)是任公的学生,
又是滇省起义的领导人;松坡听任公的话,云南将领又听松坡的话,于是
决定请松坡赴滇。而这时松坡在北京,袁派有四名侦探名为保护他,实际
监视他的行动。于是,我就定计,先请向不游冶的松坡去逛窑子,由吃酒
打牌进一步日夜都在窑子里。逛了一个月,袁果然根据监视人的报告,认
为松坡堕落了,无大志了,就减少了两名侦探。第二步,就由松坡装病,
先进北京日本人开的病院,又勾通病院写张证明书,要松坡到天津的日本
医院去治病,说明天津医院才有这种医疗的设备。于是,松坡带了两名侦
探到天津,又花了许多钱叫这两名侦探把他们的北京家属搬到天津,然后
带着这两名侦探搭日本船秘密地到了上海。我们谈了一夜,第二天,我又
送他上日本船。他由上海先到东京,再转香港经安南到云南去了。

      松坡去后,任公也准备南来了。十二月初,任公电报来,由日本乘轮
船某日某时到沪。到时我同黄溯初(名群)到船上去接他。我同溯初陪他
到我们替他预定的白渡桥礼查饭店二楼住下。这里要补说几句话:我自从
谢绝袁世凯,不到广东以后,不久发现袁的北方侦探时常在我极司菲而路
四十二号门前探望。讨袁事起,袁的侦探往来更多了。我就买了两支手枪,
在英工部局领了两支手枪执照。这时,随时有几个我以前办广东将弁学堂
的学生带起手枪跟着保护我,接任公这一天,也带他们去的。到了礼查饭
店,我就叫他们在饭店门口查看有没有什么变动。任公到饭店是六点半钟,
七点半下楼用餐,吃完了,任公要上楼。我说:“莫忙!方才我有人在门
外探望的来报告我,说有点特别情形,等我先上楼看一看,下来后再陪你
上楼。”说完了,我就带一个人上楼,走到楼口,果然看见一个北方大汉
穿着呢外套,背着楼口,面盯着任公的房间。我立刻下楼,一面请溯初在
楼下等穿外套的北方大汉下了楼,然后把任公的洗脸用具先取来带到我家
里,一面拉着任公立刻走出饭店。我们带一个学生由礼查饭店门口,每走
过三四条马路,就换一次洋车。换了七次,才到极司菲而路我家里住下,
一共住了八天,除了日本领事秘密来过一次之外,谢绝一切宾客。到了六
天以后,我门口的北方大汉又不断来探望了,我家里也不能再住了。于是,
替任公租了一所房子在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任公搬过去住了几天。阳历
除夕傍晚六点半钟,我又带了两个学生到他家里去闲谈。刚走到赫德路静
安寺路口电车道旁边,又发现一个北方大汉穿着呢外套,面盯着任公住的
房子,我就叫一个学生先去知会任公今夜要特别注意,一面回家。此次任
公到上海,本不想叫英捕房知道,现在危急了,不能不通知它。于是,我
就到英捕房去,请他们派遣两名巡捕来日夜轮流看门。次年丙辰(一九一
六年)一月,广西陆干卿(名荣廷)来电请我们到广西去,但是我有事到
日本,就请任公先去。我把任公送上到香港的日本轮船后,他由海防到了
广西,我就到日本去了。

      我从日本回上海之后,二月初到了广西,先在梧州住下,电约干卿、
任公来梧州商量起义的办法(这时干卿在南宁)。隔几天,汤觉顿由南宁
来了,说:“龙济光有电请干卿派名代表到广东商量要事,干卿派我去,
但是我不想去,又辞不掉,所以先来同你商量。去了有危险没有?”我同
他讨论了一整夜功夫,预测不出龙济光如要同陆干卿决裂,何必先要他派
个代表,然后害了这代表在决裂呢;如果不想决裂,更无害代表之理。我
们是在想不出危险的理由,他才决定去。想不到他一到广东就被袁世凯收
买的龙济光部下颜某借海珠会议把他害了。又隔几天,任公同干卿到了梧
州,任公才告诉我道:“觉顿之死,真是不幸!但是我到南宁住了一个多
月,干卿的主意仍未坚决。龙济光把觉顿害了,他才一怒打电去同龙决裂,
一面才肯同我到梧州。觉顿之死,虽是个人的不幸,却是大局之幸。”

      干卿本答应要岑西林来广西主持讨袁,因为主意不定,一直观望,等
到觉顿死了,他才电催西林快来。西林到了梧州,干卿在极盛大欢迎的当
夜,就想离开梧州。我勉强把他留下,到第三天,没有等到讨袁司令部成
立,他就毅然决然的走开了。

      干卿不愿意在广西成立讨袁司令部,我们只得迁到肇庆去依靠反袁的
肇庆镇守使李耀汉,在肇庆成立讨袁都司令部。刚成立第二天,西林内部
就发现了排斥任公派的意见。我一面警告西林不可内讧,一面劝任公委曲
迁就,我要回到上海另想联合其他方面的办法。我就回到上海了。回上海
之后,我到杭州走了一趟,把浙江吕公望联系好了,浙江独立了。五月,
袁死了,任公就由广西回到上海了。

      任公丁父忧,正在讨袁司令部成立后两天,当时我们不便使他知道。
他到了上海,才发丧成服。

      癸丑(一九一三年)冬,南海因为对任公请托太多,最后一次任公没
有照办,他怒了,来找我,要我去信责备任公,我婉言谢绝。从此,他就
同任公断绝往来了。讨袁事起,南海也屡次来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因为他
不能保密,有时且有点吹,我没有敢告诉他一个字。任公在上海住了很久,
也未敢通知他。这次任公由广西来了,我先劝任公去见他一面。好容易把
任公说通了,然后我又去见南海。南海起初还怒气未息,经我一再劝解之
后,然后才答应由我领任公去见他。任公叩了几个头,南海也不还礼。虽
没有十分责备他,但始终是怒气未息。谈了不到一点钟,两师弟就相对无
言而散。从此,康、梁就神离而貌也不能合了。

      过了几天,南海又来访我,问我道:“我真佩服你,言必称赵先生。
你为什么那么服从赵先生呢?”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任公不服从他,我就答
复他说:“赵先生只同我讲学问,学问的道理是方的,我无法违背他,只
有服从他;你同任公戊戌以前也是讲学问的,戊戌以后,就专讲政治,政
治的道理是圆的,你有你的办法,他有他的办法,自然他对你就有从有违。
还有一个重点:我作官是作的我的官,不是替赵先生作官。我作了六年官,
赵先生从来未向我要过一个钱、荐过一个人。你对任公是否如此,请你反
省一下。”南海听了自然不满意。第二天我把这段话告诉任公,同时劝他
说:“袁死了,民国的政治是革命党的事,我们应当关起门来少谈政治。
谈政治的朋友只能共热闹,是不能共寂寞的。”任公当时虽无话说,却一
时冷静不下来;加之,经过讨袁,他在社会上又取得了一种地位,奔走其
门者甚多,他要冷静也不由他冷静了。

      丁巳(一九一七年)五月,张勋复辟,任公又来找我同去参加段祺瑞
马厂誓师。我对他说:“南海要复辟,请我参加,是错认我为遗老,而
不知辛亥我替四川人争路是想维持大清延长几年寿命,清政府不以为德,
反把我革了职,我是同大清情断义绝了的。你是知道我是同大清是情断义
绝了的,而忘记了你对德宗的恩深义重。我不参加段讨复辟,不但我无参
加的必要,段是辛亥最后的两湖总督,该不该讨复辟,他还需考虑;你该
不该参加他的讨复辟,你更得考虑。”任公说:“不讨张勋复辟,我们讨
袁就无意义了。”我说:“我们讨袁是替大清讨袁,不是替民国讨袁。革
命党推翻清朝是对的,袁世凯始而利用革命党推翻清朝,已经该讨,又进
一步推翻共和政体,自己作起皇帝来。推翻共和国后由革命党去讨他,这
个意义是永远存在的,同张勋复辟死毫不相干。”任公说:“那么,你就
看着张勋复辟不问他吗?”我说:“事情有该自己做的,有该听人去做的。
讨袁,革命党该做,我们也应当做;讨张复辟只该听革命党去做,不必我
们去做。”反复说了很久,我看他把这道理始终分析不清楚,又同他研究
段祺瑞能不能共事的问题。我说:“讲交情,我同老段比较你还有点儿小
交情,旁的事他不认识我,他却认识我不想作官,不想依靠他来分点赃。
而他这人自己是没有脑筋的,左右又是一般垄断权利、不愿意别人分赃的
人。他再三要我到四川去,你也从旁帮他劝驾,我尚且避之不及;你怎么
拿一个毫无交情又不免分取他一份权利的人去同他共事呢?”任公说:
“老段反对洪宪,我们不该佩服他吗?”我说:“我也是因为佩服他这一
点,所以结束肇庆都司令部以后,我还同他做朋友。”任公说:“为什么
作得朋友又不能共事呢?”我说:“当然是两回事。作朋友谁也不侵占别
人权利;一共事,权利问题就来了。你连这种极浅显的政治利害都分析不
明白,还谈什么政治呢?你既认定他能共事,我不敢妨害你的自由。我只
看你最后长叹一声下台就是了。”从此,他就帮段作起誓师的檄文来。张
勋打垮后,他就作起财政部长来。不久,他下了台。我也就从此不再和他
谈天下事了。

      任公有极强烈的政治思想、极纵横的政治理论,却没有一点政治方法,
尤其没有政治家的魄力。他在司法总长任内,没有作过一件受舆论称颂的
事;在财政总长任内,却有一件小事说明他既无办法、又无魄力。事情是:
我兄弟竺君作镇江海关兼扬由常关监督,当时镇江关收入每月只有一千元,
而扬由关每年却号称有十万!竺君到任以后,一查扬由关的收入全是中饱
取得的,他就一面严行拒绝,不在扬由关取一分钱;一面严禁中饱。而靠
中饱吃饭的有好几百人,又同上下游的税局勾结起来,实在禁不胜禁,防
不胜防。他就向财政部提出他只任镇江海关监督,请财政部另派扬由常关
监督。这时,任公已到了财政部,特别派人来问竺君何以辞十万而就千,
竺君气急了,写信责备任公道:“你当部长怎么可以对部属说这种话?你
是公开劝部属中饱吗?”同时又拟了一篇改革全国常关的办法,并拟订了
几十条严禁中饱的给员司奖金、化私为公、使公家既不受损、员司又能糊
口的办法,寄给任公,请他借五日京兆给国家革除一件百年的毛病。我又
从旁激励他好几次,他却左顾右盼,使得这一件极不难办的事情竟自原封
不动。

      我常对任公说:“孔孟、苏张都谈政治,为什么孔孟是政治家而苏张
是政客呢?就是孔孟谈政治没有自己,只订出许多原则性的理论,让一般
诸侯去听。谁照他的理论去做,是他的幸福,与我无关;谁不听他的话,
是他该倒霉,也与我无关。苏张就相反了,事事都为的自己。谁听他的话,
那个人有利,他自然有利;听他的话作坏了,而他的官骗到手了,他也有
利。孔孟讲了一生政治,虽没有得过意,一生是愉快的,结果是安全的。
苏张虽然得过几天意,却一生在恐怖中,到底得不到好结果。”任公财政
部下台之后,我常常举出以上这段谈话问他:“你讲了一生政治,你有几
天是愉快的?”他只有长叹一声来答复我。

      我又常对他说:“真讲作事的政治家,勿论职权的大小,到一个地方,
作一趟官,总得留下两件事,使去后还有人想我,留下好印象。如李冰在
四川凿离堆,时隔二千年还有人纪念他,这是第一等。如子产在郑国前半
期被人咒骂,后半期被人称颂,也是好的。即使象王荆公作坏,到今天还
有人佩服他作事的精神,也够得上政治家。如果作一趟官,留不下一件事
使人回忆,这只能叫作官,不能叫作事,更说不上政治家。”他愤然地答
复我:“你难道不晓得今天不能办事吗?”我笑着答道:“你难道早不知
道今天不能办事吗?”他最后也只有拿长叹一声来答复我了。

      袁死后,我劝他莫问政治,他冷静不下来;财政部下台后,不待我劝
他,他就自然地冷静下来,讲起学来了。

      我对他的讲学也向他提出了许多不同的意见,但始终合不到一块儿。
我们间的分歧是:任公想作通人,总想无所不通。我希望他要专、要精。
他以为我太狭隘,我以为他太泛滥。结果任公在学术界只能算个杂家,这
是我认为可惜的一点。还有一点:人在中年以前,可以用求知的思想去讲
学,中年以后,讲学一面是求自己有受用,一面是求人有受用。任公对我
的理论很赞成,而他不幸五十八岁就早逝了。他讲了一生的学,究竟得到
多少受用,我虽同他论交三十五年,还替他得不出一个正确的答复。他死
后,我做了一篇沉痛的祭文,只能表示我对他哀痛之意,仍然算不得替他
答复这个问题——他讲政治、讲学问几十年,究竟得到些什么受用?我对
他只能感谢他能容纳我的直言。任公死后,我在想找一个能容我直言的朋
友,再也没有了。

      写完了,我还回忆起丁卯(一九二七年)以后,我到天津偶然同任公
讨论文学的两段话。一段是:我对任公说:“中国长久睡梦的人心被你一
支笔惊醒了,这不待我来恭维你。但是,作文章有两个境界:第一个是能
动人,读你的文章,没有不感动。第一步你已经作到了。第二个是能留人。
司马迁死了快二千年,至今《史记》里有许多文章还是使人不厌百回读的。
你这几十年中,作若干篇文章,你试想想,不说百回读不容易,就是使人
读两回三回的能有几篇文章?”任公说:“文章要怎样才能留人呢?”我
说:“必要言外有无穷之意;读者必要反复读了又读,才能得到它的无穷
之意。读到九十九回,无穷的还没有穷,还丢不下,所以不厌百回读。如
果一篇文章把所有的意思一口气说完了,我自己的意思先穷了,谁还肯白
费力再去搜求,再去读第二回呢?开门不见山不能动人,一开门就把所有
的山全看完了,里面没有若干丘壑,人自然一看之后就掉头而去,谁还入
山去搜求丘壑呢?”任公很以为然,而他的文气太盛,又作惯了报纸文章,
目的就在动人,所以始终向动人方面发展,这是他一件令人可敬、有令人
可惜的事。

      另一段是:任公常以不知一事为耻,因此,如胡适之流偶然有一篇研
一种极无价值的东西的文章,任公也要把这种不值研究的东西研究一番,
有时还发表一篇文章来竞赛一下。我常常劝他道:“论你的年辈、你的资
格,应当站在提倡和创造的地位,要人跟你跑才对,你却总是跟人跑。不
自足是美德,但象这种求足的方式,天下学术无穷,你已年近六十,那一
天才能达到你足的愿望呢?”任公当时也一再点头,而始终控制不住一个
“名”字,因此就造成了一个无所不通的杂家。这也是我个人认为是一件
可惜的事。我的见解对不对,要待后人来批评了。
18/02/2008

北京沿街串卖之食品...

北京沿街串卖之食品,种类至为繁杂。每至一胡同,儿童争往购之。群聚而食,若至鲜美。实则其内容至龌龊。在外省人视之,几欲掩鼻而过。特久居北京之儿童,以风俗习惯故,自不觉耳。兹举其中最有碍卫生者数种,表而出之。

 

凉粉          以青豆粉为之,和以蒜泥胡萝卜丝,佐以酱油醋及芥末,自正月半即沿街呼卖。粉皆渍于冷水中,灰土大积,为各种细菌之制
         造场,食之无不病腹泻者。下等社会小儿,各据耳大嚼。春日所发之瘟疫,未尝非此等食品为之媒介。

 

扒糕          系荞麦粉所制,食法同上。而汙秽更过于凉粉。价亦较廉,食者亦较多。

 

羊肚          炖羊脏,佐以秦椒,汤浊如泥潦。

 

炖豕肉及丸子         此类多摆摊者,食者大半为洋车夫。

 

炰羊肚(应该就是爆肚)              夏日多售之,此类亦多摆摊。不沿街呼卖。蝇矢满焉。入汤少渍即食,尚未大熟。此类传染病毒最烈。

 

和饹(饸饹)          荞麦粉条,食法同凉粉,汙浊同扒糕。

 

炸虾米炸鱼              此类卖者尚少。

 

酸梅汤              多以冰水为之。夏日食之,为霍乱之媒介。

 

玻璃粉              如凉粉然。以糖水渍而食之,即古所谓寒具也。尘土满集其上,见之亦作三日呕。

 

桃脯                   以桃杏之水,和以豆粉,食法同上。

 

马肉脯              多在热闹场中摆摊,皆病死之马肉。

 

驴肉                   此类多沿街呼卖,同马肉脯。

 

熟牛肉              此类亦沿街呼卖,多以死驼之肉充之。外观极汙秽。

 

热猪肠              肠中灌以豕肝。如北京饭馆之假鹿尾。熟后以油炸卖者至多。此类多列肆。(是否炸灌肠之类?)

 

沿街呼卖之冰淇淋         作黑色,买者至多。

 

炒肝                   此类亦沿街呼卖者,为豕肠。

 

胡(?)子糕团      北京好以山茶作炒红果。山查之皮与核,另以黑糖渍之,团之成球。铜元一枚,可得其五。卖者存储多日,蝇矢满
                 集。童子利其廉,辄喜买而食之。

 

糖球                    以虫蚀干杏碎之,和以黑糖之滓,团之成球。此类多为打糖锣者所卖。

 

              以上所举,不过百一。其他有害卫生之食品尚多,难以枚举。然而北京儿童之食品固至夥,盖北地土质松软,所产瓜果极
              鲜美,种类亦极翻夥。兹举其种类及其习俗相传之异名,列之于后。

 

(枣)              酸枣。   老虎眼(即大酸枣)。     璎络枣(长圆枣)。        嘎嘎枣(两头尖)。        黑枣。   小枣(干枣)。    挂络枣
           (以枣焙干去核以线穿之故名)。
             焦枣。

 

(柿)              西红柿。    高椿柿。    大柿子。     柿饼(即大柿之饼)。      羹饼(即高椿寺(柿)之饼。)  柿霜。

 

(桃)              大蜜桃。    五家香。     董四木。      大叶白。     扁缸桃。      缸儿桃。又名毛桃儿。     五叶鲜。

 

(李)              玉黄李。         红李。

 

(苹果)         虎刺车,一名虎刺宾。         宾子,一名闻香果。     沙果,秋果。此类近似海棠。

 

(杏)              青水杏。         白杏。     红杏。     关老爷脸。     黄杏。     八达杏。         火杏。

 

(梨)              白梨。    波梨。   鸭儿梨。     秋梨。   沙果梨。     红绡梨。     酸梨。   糖梨。    杜梨。   鸭广梨。     欧梨。

 

(西瓜甜瓜)         三白。     绿皮。     黑皮。     枕头瓜。     沙瓤。     内瓤。(以上西瓜)        羊犄角蜜。     老头乐。         倭瓜瓤。
           
         鲜瓜(一名香瓜)。       三白旱甜瓜。 虾蟆酥。       竹叶青。         抱猴儿。(以上甜瓜)

 

(葡萄)            五子粒。         长葡萄。一名牛奶葡萄。     红葡萄。         黑葡萄。         白葡萄。         婆罗葡萄。     藏葡萄。

 

 

两首小诗

 

冷水盛碎冰,大口喝得凶。要想身体弱,遗满厕中坑。(酸梅汤)

红水一碗,酸汤一罐,大冰一块,花生一堆。(山果摊)

宋代的叫声 于天池 李书

 

宋代的叫声

于天池   李书

   随着现代商业和传媒广告业的发展,在当今的都市中,走街串巷的叫卖,摆摊小贩的的吆喝,日渐成为历史的陈迹了。也许,再过些时日,都市中的青年,只能在偏远的乡镇旅游中,或在看旧日的电影话剧中,才能领略叫卖吆喝声的一二吧。

   而在我国的宋代,叫卖吆喝之声不仅盛行,而且被加工改编成说唱形式在市井流传。这种说唱在宋代称作“叫声”,也称“吟叫”、“吟哦”、“叫果子”。吴自牧在《梦粱录》中解释它的缘起时说,“以市井诸色歌叫卖物之声,采合宫商成其词也”(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外四种],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叫,本是“喊”的意思。“叫声”,估计是在当时既有吟叫的形式,也有唱叫的形式。

   叫卖本是以吆喝促销的一种商业方式,叫卖声能够转变成一种说唱形式,需要有一定的条件。

   起初,叫卖大概只是叫卖者为了引起顾客的注意而吆喝,那声音是响亮地;为了省力,就要简洁;为了自娱娱人,就开始注意音韵、声调、旋律。假如叫卖声很好听,就有人模仿,甚至形成风气。但是,这时的叫卖声依然没有脱离其商业的性质,它能够成为伎艺的条件之一是,叫卖声的种类必须足够丰富,能够为说唱提供丰富的素材。而叫卖的丰富,有依赖于日用物质的丰富。宋代在仁宗之后,“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序》),恰好提供了充分的物质条件。同书“州桥夜市”记载,“自州桥南去,当街水饭、卤肉、干脯。王楼前獾儿、野狐、肉脯、鸡。梅家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个不过十五文。曹家从食。至朱雀门,旋煎羊、白肠、酢脯、爨冻鱼头、姜豉鲽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冰糖、冰雪冷元子、水晶角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苴笋、芥辣瓜儿、细料骨朵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掘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皆用梅红匣而盛贮。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鲙、煎角子、猪脏之类,直至龙津桥须脑子肉止,谓之杂嚼,直至三更”。饮食品种的丰富多采直令现代人读这些名目也口水三尺。而列肆瓦舍,摊位竞卖,便带来了叫卖吆喝,千声竞发,百调争鸣。像同书“天晓诸人入市”就记载京师一到天亮,“趁朝买药及饮食者”便“吟叫百端”。吴自牧《梦粱录》的记载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有卖烧饼、蒸饼、粢糕、雪糕等点心者,以赶早市,直至饭前方罢……填塞街市,吟叫百端,如汴京气象,殊可人意。”“街坊以食物、动使、冠梳、领抹、缎匹、花朵、玩具等物沿街叫卖关扑”,“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歌叫于市,买者纷然”。“杭都风俗,自初一日至端五日,家家买桃、柳、葵、榴……自隔宿及五更,沿门唱卖声,满街不绝”。

   其次是,叫卖声必须逐渐规范、类型化,取得同行业人的认可,而顾客一听就知道是卖什么的。仁宗登基以来,宋代社会物质丰富,秩序安定,买卖规范化、行业化。不仅“凡百所卖饮食之人,装鲜净盘合器皿,车檐动使奇巧,可爱食味和羹,不敢草略。其卖药卖卦,皆具冠带。至于乞丐者,亦有规格。稍似懈怠,众所不容。其士农工商诸行百户,衣装各有本色,不敢越外。谓如香铺裹香人,即顶帽披背;质库掌事,即着皂衫角带不顶帽之类。街市行人,便认得是何色目”(《东京梦华录》)。而且,“凡卖一物,必有声韵,其吟哦具不同”(高承《事物纪原》卷九“吟叫”),叫卖声在丰富中形成了规范。对此,《梦粱录》的记载可谓是注脚:“又有沿街头盘叫卖姜豉、膘皮鲽子、炙椒、酸羓儿、羊脂韭饼、糟羊蹄、糟蟹,又有担架子卖香辣罐肺、香辣酥粉羹、腊肉、细粉科头、姜虾、海蜇胙、清汁田螺羹、羊血汤、胡齑、海蜇、螺头齑、馉饳儿、齑面等,各有叫声。”想象一下,这么多品种的东西在同时叫卖,像复调音乐似的,该具有多么丰富的和声和旋律!

   再其次是,叫卖声变成说唱伎艺,还必须依赖于浓厚的音乐说唱环境。而宋代的瓦舍勾栏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如果有一种叫卖声很有特色,或者旋律很美,被社会所喜爱,便会引起说唱伎艺人的注意,他们或模仿,或穿插组合,或融合改造,于是就形成所谓“叫声”伎艺。

   不过,有了充足的条件,还不一定就产生叫声,它还需要契机,需要有音乐家进行加工改造。仁宗至和、嘉祐年间恰好万事俱备了:“嘉祐末,仁宗上仙,四海遏密。故市井初有叫果子之戏。其本盖自至和、嘉祐之间叫紫苏丸,洎乐工杜人经始也。”(《事物纪原》卷九)。也就是说,在仁宗去世的国丧期间,正儿八经的音乐被禁止了,介于商业叫卖和音乐娱乐之间的叫声应运而生,而创作者正是音乐家杜人经。

   嘉佑年间的杜人经之后,据文献记载,北宋崇宁、大观年间的叫声艺人有文八娘(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南宋年间叫声艺人多了起来,据周密《武林旧事》记载有六人,他们是:姜阿得、钟胜、吴百四、潘善寿、苏阿黑、余庆。不过,从叫声艺人有自己的行会组织,称“小女童象生叫声社”(灌圃耐得翁《都城纪胜》)、“律华社”(周密《武林旧事》)来看,叫声艺人实际的数目要远远多于此,可以和杂剧、蹴球、唱赚、小说、相扑、影戏、撮弄等伎艺分庭抗礼。

 

   宋代叫声的唱词没有流传下来,但元杂剧《逞风流王焕百花亭》中载有一段王焕叫卖查梨条的叫词:

    (正末提查梨条从古门叫上云)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才离瓦市,恰出茶房,迅指转过翠红乡,须记得京城古本,老郎传流。这果是家园制造,道地收来,也有福州府甜津津香喷喷红馥馥带浆儿新剥的圆眼荔枝,也有平江路酸溜溜凉荫荫莫甘甘连叶儿整下的黄橙绿橘;也有松阳府软柔柔白璞璞蜜煎煎带粉儿压扁的凝霜柿饼;也有卯州府脆松松鲜润润明晃晃拌糖儿捏就龙缠枣头;也有蜜和成糖制就细切的新建姜丝;也有日晒皱风吹干去壳的高邮菱米;也有黑的黑红的红魏郡收来的指顶大瓜子;也有酸不酸甜不甜宣城贩到的法软梨条。俺也说不尽果品多般,略铺陈眼前数种。香闺绣阁风流的美女佳人,大厦高堂俏绰的郎君子弟,非夸大口,敢卖虚名,试尝管别,吃着再买。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

……

(做叫科云)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生长在京城古汴,从小里拜个名师。学成浪子家风,习惯花台伎俩。专付伺那些可喜知音的公子,更和那等聪明俊俏的佳人。假若是怨女旷夫,买吃了成双作对。纵使他毒郎狠妓,但尝着助喜添欢。春兰秋菊益生津,金橘木瓜偏爽口。枝头干分利阴阳,嘉庆子调饼和脏腑。这枣头补虚平胃,止嗽清脾,吃两枚诸灾不犯;这柿饼滋喉润肺,解郁除焦,嚼一个百病都安。……这查梨条消痰化气,醒酒和中,帝城日日会王孙。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元曲选》壬集上)

     这里既称“京城古本,老郎传流”,自是宋、元间规范的唱词。甚或就是“叫果子”,而且属于“吟叫”的形式。这里不排除作家的润色,但离本来面目不会相差很远。

     王焕所卖为查梨条,而此处的叫词则为干鲜果品的叫卖,叫词与其所卖并不十分吻合。这一脱节现象,恰恰进一步证实叫词为“京城古本,老郎流传”。因为只有这样,据作者才会迎合观众趣味,卖弄噱头。尽管如此,那煽情诱人、活泼生动的叫词,至今诵读起来,还洋溢着流畅悠扬的市井韵味而令人神往。

     宋代叫声的曲谱也没有流传下来,但我们从《事林广记》所载《圆社市语》赚词及南戏《小孙屠》、《张协状元》用的[紫苏丸],元杂剧《梧桐雨》、《魔合罗》中所用的[叫声]中还可以窥见其形态一二。

     叫声,由于源于叫卖,故它的形容虚字和衬字繁密,声调宛转曲折,变化多端。《都城纪胜》描述嘌唱时说:“驱驾虚声,纵弄官调、与叫果子、唱耍曲儿为一体”, “驱驾虚声,纵弄官调”也可以说是叫声的声腔特点。《梦粱录》在讲述令曲小唱得演唱特点时说:“须是声音软美,与叫果子、唱耍令不犯一同也”,又说明叫声的演唱不讲究缠绵优美,而是富于阳刚之气。它演唱时伴奏的乐器有鼓、有水盏。在当时两宋时期,叫声的演唱曾是很时髦的市井说唱形式,“今街市与宅院,往往效京师叫声”(吴自牧《梦粱录》),而且在说唱形式上颇富变化,“若加以嘌唱为引子,次用四句就入者,谓之下影带。无影带者,名散叫。若不上鼓面,只敲盏者,谓之打拍”(灌圃耐得翁《都城纪胜》)。吴自牧《梦粱录》“妓乐”条中对此有不同的记载,应以早于它的《都城纪胜》为是。我们从南戏中唱[紫苏丸]频率之多也可以感觉到当日叫声声腔的流行。

     元杂剧《逞风流王焕百花亭》中王焕叫卖查梨条之前,曾有他向真正卖查梨条的王小二学习叫声的情节:

       (小二云)小人有一计,可使官人与贺家大姐姐相见。只要官人不惜廉耻,权做下流,将小人头至下,脚至上,浑身衣服,并这个查梨条篮儿,都借与官人,打扮做卖查梨条的,才入的那承天寺去。(正末谢科云)高见高见。多承见爱。将你这一算儿都借与我,就传我叫的腔儿咱。(小二云)待小二叫与官人听,查梨条卖也,查梨条卖也。[正末叫科,云]:可也像么?(小二云)官人倒做的小人的师傅理。(正末唱)

       [随尾煞]皂头巾裹着头颅,斑竹篮提在手,叫歌声习的腔儿溜。新的了个查梨条儿除授,则这的是郎君爱女下场头。

     这里所说的“叫歌声习的腔儿溜”,既可以看做是买查梨条的声腔,也可以视为伎艺叫果子的声腔。杂剧《逞风流王焕百花亭》创作的年代去宋未远 ,起码叫声的流风遗韵还犹存,还能够唤起听众的印象,使他们感到亲切,才会被作家采用,以达到预期的特殊效果。

     从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叫声产生,到1280年以后周密作《武林旧事》追记杭州叫声演员颇为不弱的阵容,叫声伎艺在宋代起码延续了二百馀年。这期间,虽然它分化出说唱货郎儿这样的姊妹说唱艺术,在南宋期间由于商业的发达,由于瓦舍伎艺的盛行,尤其是人们对于汴梁风俗的怀旧心理,使得叫声伎艺颇为火爆。但是,由于叫声本源于叫卖,其唱词往往平铺罗列,虽有描写,却缺乏叙事能力;其音调高亢宛转却缺乏深情,唱腔也往往是以类拼凑,联唱斗哏,终于难以独立充分发展而渐渐走向衰亡。

     叫声,作为商业的叫卖,它与商业摊贩如影随形,会不绝如缕,长叫不衰;但作为伎艺,元代之后,它只是附庸或融汇于其他伎艺之中延续下来(如传统相声《卖估衣》、《卖布头》之明春)。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严敦易《元杂剧斟疑》根据“《太和正音谱》‘古今无名氏’项下,并未收录本剧。天一阁抄本《录鬼簿续编辑》‘诸公传奇失载姓名’项下,亦未见著录。《元曲选》虽将本剧采入,于卷首无名氏中,却并未增添上这一条目”。及“复从本剧的文词风格言之,它也全没有元剧朴厚质野的气息,却很藻丽雕琢。关于妓家的风情描写,以及做子弟的浪荡享乐的气度,自大的恋爱场中的胜利,简直与明初贾仲明辈的手笔,一模一样”。“叙到的地名,有福州府,嫠州府云云,那是明时的称谓”,因此怀疑《逞风流王焕百花亭》是明初的作品。但即便如此,商业的叫声,无论是旋律还是词语都不会因为易代而有太大的变化。

古罗马军团到过中国吗? 汪受宽

 

古罗马军团到过中国吗?

汪受宽

公元前55年,古罗马执政官、叙利亚总督克拉苏率领四万大军远征帕尔提亚(中文名安息,即今伊朗)。公元前53年夏,克拉苏军被帕尔提亚骑兵诱入美索不达米亚沙漠深处,先头部队六千人在卡尔莱城一带被帕尔提亚主力军全歼,其指挥官、克拉苏的小儿子普布利乌斯自杀。残余的罗马军队向阿尔明尼亚方向撤退,被帕尔提亚人包围,克拉苏被俘杀害,万余罗马军人被俘,一个骑兵队突围。

公元前52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其兄郅支单于向西域发展,在今哈萨克斯坦江布尔修筑郅支城,与汉朝为敌。公元前36年(汉元帝建昭三年),汉朝西域都护骑都尉甘延寿与副校尉陈汤征发西域十五国兵以及汉朝西域屯田吏士总计四万余人,长途跋涉进攻郅支城。郅支率军坚守,百余骑兵在城下奔驰,百余步兵夹门摆开鱼鳞阵。汉军箭弩齐发,敌骑、步兵退回城内。夜晚,汉军火烧郅支重木城,进攻土城。天明,汉军攻入城中,郅支受伤而死,汉军斩杀閼氏、太子、名王以下1518名,活捉145人,收降一千多人。汉朝与呼韩邪单于和亲。

《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张掖郡下设有骊靬县。

以上三个孤立的历史事件,近二十年来,成为媒体反复炒作的素材。1989年9月29日《参考消息》刊登法新社消息,说澳大利亚人戴维·哈里斯,在甘肃永昌发现了公元前36年由古罗马帝国溃败军队定居的一个名为“利坚”的城市。同年12月15日《人民日报》发表郗永年、孙雷钧的报道,称“中国、澳大利亚、苏联的史学家联合研究,西汉元帝时代设置的骊靬城是用作安置罗马战俘的,这座城市在今甘肃永昌县境内。这一发现不仅解开了公元前53年,一支六千多人的罗马军队在波斯战败突围溃逃、不知下落的历史之谜,而且对研究中外关系史有重大意义”。此事引起当地领导的高度重视,立碑、建亭、雕像、圈围残存城墙,将其作为地方旅游资源而大加宣传。十几年来各地报纸发表了百篇以上的通讯报导,拍摄了多部电视专题片,出版了小说和电影剧本,宣扬骊靬城的“传奇历史”。在媒体的反复轰炸下,一般读者都信以为真,相信二千多年前确实有古罗马军团东归今甘肃永昌县。

其实,哈里斯等人的说法,不过是拾牛津大学教授德效骞(Homer H.Dubs)的牙慧而已。1957年,德效骞发表《古代中国一座罗马人的城市》( A Roman City In Aneient China )的文章。( 屈直敏译本,刊于《敦煌学辑刊》2001年第2期 ),推测公元前53年古罗马克拉苏兵团在卡尔莱失败后,被俘的一万余军人被迫在安息东境守边,有些人东逃成为匈奴人的雇佣军,参与公元前36年的郅支单于城保卫战,战败后被汉军俘虏,汉朝将他们安置在今甘肃永昌县南,命名为骊靬城。

报道中提到的三国四位史学家至今没有发表过任何关于相关研究论文或专著。其中陈正义《骊靬绝唱——最后的古罗马人之谜》( 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2 ),虽宣称“以可靠的史料写成”,却在关键之处率意敷衍联缀、想象编造,根本不是严肃的历史学论著。

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台湾余英时、杨希枚、邢义田,兰州大学刘光华、汪受宽,湖南师大莫任南,复旦大学葛剑雄,北京师大杨共乐,甘肃省考古所张德芳,《青年参考》黄章晋,清华大学张绪山等学者,都发表过文章,对古罗马军团东归骊靬城的说法提出质疑。

综合德效骞等人古罗马军团东归骊靬说的理由,以下归纳为八条予以评说:

一,卡尔莱战役后,卡拉苏的大儿子普布利乌斯率领的突围逃亡大军流徙中亚,投奔郅支单于 。从罗马史可知,克拉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马古斯(Crassus,Marcus Licinius)公元前53年随凯撒在高卢作战,带兵焚烧门奈比人的村庄、房舍,掳掠其牲畜和人口,迫使其前来求和( 凯撒《高卢战记》,商务印书馆 ,1982)。随克拉苏作战的其幼子普布利乌斯(Crassus,Publius Licinius),在卡尔莱战役一开始就兵败自杀。逃出的那支骑兵队是由财务官盖乌斯·卡西乌斯·龙吉努斯统率的。公元前51年,他们还镇压了耶路撒冷犹太人的起义,并渡过幼发拉底河击败安息人的进攻( 卡瓦略夫《古代罗马史》,商务印书馆 ,1957)。三人都不可能率队逃归郅支单于。

二,作为游牧民族的匈奴人不会筑城,郅支单于的重木城只能是得到了罗马人的技术援助。 《汉书·甘延寿陈汤传》记载郅支筑城过程:“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没有古罗马军人参与。匈奴人虽然是游牧民族,却很早就会筑城。《汉书·匈奴传》称,公元前123年,汉军将领(匈奴人)赵信投降,匈奴筑赵信城居之。后来卫律投降匈奴后,也建议“穿井筑城,治楼以藏谷,与秦人守之”。上世纪40-50年代,前苏联考古工作者在外蒙古和贝加尔湖地区发现了十多座匈奴人城址。匈奴人有几十年的筑城经验,郅支单于筑城根本不需要请罗马军人指导。《汉书·匈奴传》载郎中侯应说:“至孝武世……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溪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显然,汉时的城墙既有泥土夯筑,也有石城、木城、水城。汉字边塞的塞、城寨的寨,意符为土、为木,也说明古人筑城或以土、或以木。凡重要的城池或边塞要地,都是城外有郭的所谓重城。重木城并非仅罗马人有。

三,郅支城战役中,一支百余人的步兵夹门摆成鱼鳞阵,就是古罗马的龟甲针,他们肯定是罗马军人。“排列鱼鳞形这样的战阵需要高度的训练和纪律,这不是任何游牧部落如匈奴所能做到的。” 郅支单于城外的鱼鳞阵,犹如《左传》中的鱼丽阵,是指步兵摆成了前后交错有序、便于运动的阵法。世界军事史称,龟甲阵是古罗马军用盾牌密集护卫战斗队伍的阵法,“能有效的挡住箭矢”。而《汉书·甘延寿陈汤传》载,摆鱼鳞阵的步兵,一遇汉军射箭便逃进城里,哪里是龟甲阵呢?即使鱼鳞阵真的是龟甲阵,也并非仅罗马人可为,中国古代也有类似阵法。如《吕氏春秋·贵直》言,“赵简子攻卫附郭,自将兵。及战,且远立,又居于犀蔽屏橹之下。”所谓犀蔽屏橹,就是密集排列于军队之前以屏蔽箭矢的牛皮盾牌。所以,不能以鱼鳞阵作为这些步兵是古罗马军人的证据。

匈奴人与秦汉长期作战,其军队组织严密,战法高超。例如《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公元前200年白登山之役道:“高帝(刘邦)自将兵往击之……于是冒顿佯败走,诱汉兵。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北方尽乌骊马,南方尽骍马。”试问,匈奴军队在冒顿单于时就训练有素,怎么到郅支单于时反而缺乏训练和纪律呢?

四,汉军“生掳”的 145 人,与“在郅支单于城外夹门鱼鳞阵的百余人相比,我们可以肯定这是同一支军队”,“这些罗马人可能是自愿选择了跟随甘、陈到中国”。 将汉军活捉的145人说成是开战时在成为摆鱼鳞阵的百余步兵,没有史实根据。即使这145人真是罗马军人,也没有将他们带回内地。甘延寿、陈汤战后就将“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余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 《汉书·甘延寿陈汤传》 )。甘延寿、陈汤得胜回朝途中,有人告发陈汤贪占缴获的财物,司隶校尉命令沿途官员“系吏士按验之”,陈汤上疏抗议道:“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仇也!”( 《汉书·甘延寿陈汤传》 )清楚的说明随行入塞的是在西域作战立功的吏士,哪里有什么自愿跟随到中国的罗马军人?

五,“到达汉朝的罗马人被安置在一个专门为他们在边境建立的城镇,该城即被冠以罗马之汉名——骊靬”。“《后汉书·大秦国传》开头写到‘大秦国一名犁鞬’,可见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西汉平帝元始二年(公元2年),张掖郡10县共24532户88731人,每县平均8000-9000人。即使真的有这145名罗马战俘,汉朝怎么可能为他们专门设县筑城呢?最近又有报道称,来骊靬的罗马军人为“数千人”,历史难道是可以没有根据随意乱说的么?20世纪出土汉简多次提到骊靬县,如“骊靬万岁里公乘儿仓,年卅,长七尺二寸,黑色,剑一,已入,牛车一两”( 《居延汉简甲乙编》 334·33)。“■和宜便里,年卅三岁,姓吴氏,故骊靬苑斗食啬夫,乃神爵二年三月庚寅,以功次迁为■”( 金关 73EJT4.98)。纪年简牍说明,公元前60年(神爵二年)以前就有骊靬县,该县决不是为被俘罗马人建立的。《后汉书·西域传》说:“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说大秦国在安息的西南方。而《史记·大宛列传》张骞说:“安息……北有奄蔡、黎轩。”黎轩(“骊靬”异译)在安息北方,与大秦不在一处,本非一国。清朝学者郭嵩焘在《史记札记》卷5下指出:《后汉书》称“大秦国一名犁鞬”是错误的。学者研究,张骞所说的黎轩,是亚历山大里亚(Alexandria)的对音,具体指玛尔吉亚那的亚历山大里亚城。当时汉朝与罗马没有使节往来,对其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以其作为新置县的名称呢?

六,在永昌县者来寨城址曾出土有古代的铜钱、铁锅、铁鼎、铁砸、瓷壶等文物,说明该城与古罗马军人有关。临近的杏花村挖出一根一丈多长的圆木,可能就是古罗马军人筑重木城用的。“临近的河滩村则出土了写有‘招安’二字的椭圆形器物,专家认为,这可能是罗马降人军帽上的顶盖”。武威市出土隋朝骊靬县令成蒙的墓志铭,“对于进一步揭秘古罗马军队定居甘肃河西走廊也有其重要作用。” 出土的铜钱全都不知去向,无法说明问题。出土的铁锅等文物,《人民日报》海外版报导指出“均出自元代”。杏花村的圆木,肯定不是郅支单于重木城的木料。一则,郅支单于城距永昌近万里,人们有什么必要将其长途运来河西?二则,古代城墙一般高达15米以上,其外的木城不可能只高5-6米(一丈多长)。“招安”一词五代开始出现,宋、元时大量使用,有什么根据说有“招安”二字的器物是汉代归降罗马军人用的?至于隋朝骊靬县令的墓志铭,只能作为古代确实有过骊靬县的实物佐证,与古罗马军团问题有什么关系?

七、 “在骊靬城周围的几个村落,至今还有一二十户人具有典型的地中海人的外貌特征: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珠,头发自然卷曲,胡须、头发、汗毛均呈金黄色,身体魁伟粗壮,皮肤白皙”。“他们是失踪的古罗马军团的后裔” 。研究表明,我国西部早期的居民,有高鼻深目的塞种人( Sakā ),河西古居民月氏人和乌孙人也是“青眼、赤须、状类弥猴”( 《汉书·西域传》颜师古注 ),汉朝在河西设置的供归附民族居住的属国,其中也不乏欧洲种人。张骞通西域后,河西走廊成为陆上丝绸之路的主要通道,自汉至清无数西方使节、商人、僧侣、学子、游客通过走廊到中原皇朝朝贡、贸易、布教、求学、游历。元朝在永昌一带曾有色目人驻军,其中有些人因事滞留定居,娶妻生子,成为当地居民。此地某些人群,具有欧洲人种特征不足为怪。而且,亚平宁半岛的居民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南欧人,而黄头发蓝眼睛是北欧人的体征,假使当地居民真是金黄头发,反而证明他们不是古罗马人后裔。

近年,有学者对永昌所谓古罗马人后裔进行DNA技术测量。媒体透露,“鉴定结果显示,罗马军团后裔聚居的折来寨村民提交的91份全血血样,全部为中亚和西亚血统”。古罗马在欧洲亚平宁半岛,与中亚、西亚有什么关系?况且,即使这些人的DNA与今天意大利人的完全相同,能测定他们是二千零四十年前来华的古罗马人后裔么?为什么不能说是唐代、元代或是其他什么时候来的呢?

八,当地人有蒸牛头形馒头祭祀的习俗,“可能是古罗马降人代代传下来的”,当地还有“古罗马人斗牛的遗风”。 祭牛、斗牛,是农耕民族普遍的风俗。春秋初年,秦文公就建怒特祠,以祀牛神。宋代有牛王庙( 宋何蘧《春渚纪闻》卷 3)。晚近南北各地,颇有祭祀牛的节日。至今浙江金华以及苗、彝、黎、侗、布依、回族等,都有斗牛活动,多数是以牛与牛相斗。国外,古代近东地区有始于公元160年的牛祭;有源于爱琴海东部,扩展至印度河流域到欧洲多瑙河地区的公牛崇拜(bull cult);有被成为西班牙“国术”的骑士斗牛(bullfighting);唯独古罗马既没有牛崇拜,也没有斗牛之俗,有的只是人斗兽和人斗人。专家们如果不是疏忽,就是有意蒙骗舆论。又有报道说,当地人爱吃的葱油饼,就是罗马比萨饼。比萨饼通常是在发酵的圆面饼上覆盖番茄酱、奶酪和其他配料由烤炉烤制而成,葱油饼是死面夹层涂抹葱、盐,在锅中油煎而成,二者毫无共同之处。

总之,罗马军团东归骊靬说充满矛盾,毫无历史根据,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历史。

(作者单位: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25/06/2007

唯物史观者古史观的批判 童书业

 

唯物史觀者古史觀的批判


童書業



我們不承認考據家就是史學家,也不承認經過考據的材料就是歷史.歷史是有生命的,不是零零碎碎一些材料;歷史學是整個的,也不是些零零碎碎的考據。但是如果要做真正的歷史研究工作,考據史料的一個階段是不可越過的。否則,運用了不可靠的史料,雖建成了偉大莊嚴的歷史學金字塔也是不久就要倒塌而暴露出裏面腐朽的木乃伊來的。朗格納瓦ch.v.langiois)等所著的歷史學原論説得好:

校讎考證鑒定之陰鬱工作,僅有一理由可使其合法成立,且使人尊崇,而此理由又極

確不摇。何者,蓋彼乃一必需之事也。如無校讎考證,則無歷史矣。(據李思純譯本頁七四)


這些話我們覺得他并没有説得太誇張。自然,誰不願意痛痛快快地建築輝煌的樓閣,而願意老做那零碎奠基工作?但是空中樓閣終究是站不住的!所以要造歷史的樓閣,一定要先造成穩固的考據的基礎。


近來又一派人專用社會分析的眼光來研究中國歷史,這種方法本不算錯,因他們運用最新穎的知識,把一切死氣沉沉的材料都化作活活潑潑的,叫人們堪破事實的表面而進一步探求一切歷史的核心,這確是很有史學革命的精神的。不幸他們大多没有考據的常識,而又不肯虚心的承受他人的成績,在研究中古以後的歷史,還能够勉强應付,一到古代史上他們便不由得出了岔子。這是因古代史的材料,大半是些信口編造的謊話,不經過一番徹底整理考訂,使没法運用的。他們卻非常性急,一心要把中國古代社會的性質在自己著作的一部書或一篇文章裏完全决定,這除了運用主觀的成見,還有什麽辦法?所以他們只要揀一段便自己用的文字,便可説古代的事實是如此的,或者用了他們的公式附會一段舊文字,加以曲解,也就可説古代的事實是如此的。他們雖自命唯物史觀者,在實際上,他們的古史觀卻走上了唯心的路!


我們説近來唯物史觀者的古史觀是唯心的,唯物史觀者一定要不服,我們且舉些證據出來,證明他們的唯心的態度。我們先看一位王宜昌君的高論:


商君書云:“神農之世,男耕而食,婦織而衣”······這是半開化中的情形。

禹貢云:“貢璆鐵銀鏤。”是夏代用鐵,半開化時代的根本特徵。

胤征云:“酒荒於厥邑。”“沉亂於酒”是夏代又有制酒手工業:五子之歌云:“甘酒嗜
音,峻宇雕牆。”這是夏代又有兿術化的都市建築了;這種手工業是半開化時代末期的特徵,
又是夏代為半開化時代末期的特徵。

五子之歌云:“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色荒”便是婦女奴隷的供人淫樂,便是娼妓制

度的萌芽。

胤征左傳均謂夏代“工執兿事以諫”,便是指獨立的手工業自由民參加政治。(中國

工業與商業資本之史的發展文化批判第二卷第四期)


他們看了“男耕而食,婦織而衣”的兩句話,便能知道神農之世半開化中期。看了梁州貢鐵的記載和“酒荒於厥邑”、“峻宇雕牆”的話,便能知道夏代是半開化時代的末期。看了“内作色荒”一句話便能知道是婦女奴隷的供人淫樂,是娼妓制度的萌芽;看了“工執兿事以諫”一句話,便能知道這是獨立的手工業自由民參加政治;只要有公式可以附會,不論什麽僞書(商君書禹貢都是千僞萬僞的僞書,已經前人及近人考證得明明白白,胤征五子之歌便是僞古文尚書,早經明清學者所判定的),都可當作寶貴的史料。我們使用他們的方法和公式,一様可以把民國説成是半開化時期。不信,且試試看:


民國之世,男耕而食,女織而衣,這是半開化中期的情形。

民國有地方出産鐵,是民國用鐵,半開化時代的根本特徵。

民國有人好喝老酒,是民國又有治酒手工業。

民國高大的洋樓,民國又有兿術化的都市建築了。這種手工業半開化時代末期的特
徵,又是民國為半開化時代末期的證據。

民國時有某甲好色,“好色”便是婦女奴隷的供人淫樂,便是娼妓制度的萌芽。

民國有工會致書政府的事,便是表示獨立的手工業自由民的參加政治。


根據上面的證據斷定民國是半開化時期,是不是唯物史觀的社會史家所允許的?唯物史觀的社會史家的亂説中國古代社會,其荒謬程度尚不知此,我們再聽聽另一位唯物史觀的社會史家李麥説話:


春秋時代的市民有産階級對於各國的政治有多大的决定的勢力,我們從當時重要的時人的

論政中便可以看出:公子問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悦近而來遠。”子貢問:“何也?
仲尼曰:“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悦近而來遠。’”請你們想一想:市民

有産階級是如何地左右了當時的政治?“都大民背”,是否是説葉國的政治是處在太阿倒持的

局面下?“政在悦近而來遠”是否叫君尊重本國商人和外國商人的要求?

陽貨的勢力是由櫃上長出來的。换句話説,他的頭銜是用貨幣换來的。

我們説春秋時代的弑君現象是古代共和國運動,完全不是附會:史載周厲王十二年,首都
起了革命,把厲王推倒了。厲王太子召公家,國人聞之,乃圍之,召公乃以其子代王太子,

太子得脱。厲王既倒,新國名共和,且建立了十四年,這難 道不是真正的共和

左傳鄭莊公二年(案:當作“鄭簡公三年”),盗殺鄭公子駟公子發公孫輒,劫鄭伯
北宫子産聞盗,尸而攻盗于北宮子蟜率國人助之,衆盗盡死。當是兩個多年前的共産黨
暴動。不錯,左傳上説的是“盗”,但是現在的人不是把共産黨叫做“匪”嗎?(中國古代政
治哲學批判


唯心的唯物史觀者的本領真大!孔子的德化主義一到他們的公式裏便成了尊重商人要求的政策了;陪臣的陽貨一到他們的公式裏也便變成了商業有産階級;陽貨的名字(即頭銜)也被偵探出是用貨幣换來的了。春秋時代的弑君原來是古代的共和國運動;趙盾陳恒一班人到了唯物史觀的公式裏也變成民黨的代表了;真正的共和政治在中國古代也被找出來了(“共伯和王位”的記載,他們當然是不必理會,或者忘記了)。而一個“盗”字裏面想不到竟包含着古代共産黨暴動的事實。唉!唯物史觀的眼光有多麽厲害?他們研究古史的方法,又有多麽方便啊?

説到這裏,我們再請出一位衛聚賢先生來,聽他説些什麽:


殷墟石器的末期、銅器的初期。鐵器時代三千五百年,銅器時代一萬零五百年,共

計一萬四千年;减去銅器初期八百年,再减去鐵器初期已包含在銅器的末期三百年,是安陽殷

遺址距今一萬三千年。

民族做犀牛角而作的陶壺,以此陶壺作其民族的圖騰。······在距今五

年時舊新石器之交,是殷民族以獅子作圖騰,······在距今三萬年左右。

是夏民族以兩條魚作圖騰,亦在殷周之間,距今一萬三千年左右。

黄帝有熊氏人類離開熊洞,在黄土層内鑿穴而居,新石器時代的開始,距今四萬五

千年。

神農氏為農業時代,本在新石器末期;但神農民族,民族為世界上最老的民族,而

民族文化高於民族,欲壓倒民族,故將神農列在黄帝前,實際神農距今為三萬年。

伏羲氏,是游牧時代,距今十二萬年。

燧人氏有巢氏原始共産社會現象,在距今四十萬年至十二萬年之間。

人皇氏人類的産生,在距今四十萬年。

地皇氏地球的成立,在距今幾萬萬年。天皇氏天體諸星系成立,在距今幾萬光年。

盤古氏民以狗作圖騰的盤瓠,系越王勾踐另一部落的酋長範蠡,距今為二萬餘年。後

人將印度梵天的神化放在盤古身上,遂成為開天辟地第一人。(中國史的年代中山文化教育館

季刊二卷二期)


依據整個的機械的唯物史觀的公式,加以附會,充類至盡,勢必説出這類的瘋話來。我們看他説:“中國史的年代不拉長,一切演變的階段是講不通的。”(同上)因此他就把最近的西周也説成“距今一萬年”。(同上)了要講通唯物史觀的公式,便不惜用了幻想來塗改古史,大家請看這唯心的唯物史觀者的不打自招的供狀!


此外,唯心的唯物史觀者的妙論還多着哩!他們説“衛蒯聵與其衛輒的鬥争是代表封建派與市民有産階級的大鬥争”(李麥中國古代政治哲學批判)“‘女媧氏作,是為女皇’正指出女性本位社會的影子”(案:女媧氏在古來的傳説裏本是個男人)。“炎帝神農氏烈山,其母曰女登,有神龍之感而生神農焉,始作耒耜,教民兿五榖,故謂之神農。”從這些話中可以看出中國神農氏以前是女性本位的社會(案:直到漢代都有這類感天而生的傳説,不知漢代是不是女性本位的社會),一神農氏則轉為男性本位的社會了。”(季子中國古代社會史的研究中山文化教育館季刊創刊號)。像這類妙論,好在稍微有些古書知識的人都知道它的荒謬,恕我們不作詳細的批評了。

以上我們舉出持論最歪曲的幾位唯物史觀的社會史家的議論,大家看了,這是不是唯心的古史觀呢?但是他們卻萬不肯自己承認的。他們反説人的考據是玄談,是武斷的疑古辨僞,是埋没史料的工作。大家再聽聽王宜昌老先生的高論:


生在奴隷社會的人去古未遠,還知道一些古代的歷史記載,而重新記載下來。生在資本社

會的人,卻不好學深思,心知其意,而一概抹殺,論神而非人,把歷史的發生朦蔽了,讓

人們好依照資本家的意志,製造永久都是私有財産制的歷史。資本家朦混中國歷史起源的武斷

的疑古辨僞,是埋没史料的。


好厲害的批判!論神而非人的原來是資本家,他們的用意原來是製造永久都是私有財産的歷史。顧頡剛在他們的公式裏被判定是資本家的了,可是,顧頡剛得資本在哪裏呢?



平心而論,唯物史觀一派對於古史也不是没有認識比較清楚的人們,如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就是一部比較可以看書,而中國社會之史的分析也還要得。但是他們中除了一兩個人以外,總是愛駡考據家的,他們不能利用和瞭解考據家的成績,而一味閉着眼睛的胡駡,真淺薄的可憐了!固然,考據家的結論盡有許多在現在和將來是錯誤的,但是他們的根本方法卻并不錯;他們的成績也必有相當部分是任何人所不能否認的。譬如他們説黄帝堯舜禹是神而非人,關於他們的史料全僞的,像這類的結論,或許現存的古文籍裏可以尋到相反的證據,或許在將來地下出來的史料裏也可以發現破壞他們的議論的材料;但是歷史上的黄帝堯舜禹决不是傳説中的黄帝堯舜禹,這是可以斷言的;他們指出傳説的矛盾和演變的情形,便是他們最大的貢獻。我們以為一切的假設只要近乎情理,合真的事實與否,對假設本身的價值,是没有什麽關係的,因為假設只是假設,假設得對,固然是好;假設得不對,也是為材料所限;材料愈多,假設對的可能性愈大;古代史的材料是這様少,問題是這様多,豈是現在可以一口氣馬上解决的?没有現在的不對,哪裏會有將來的對呢?況且人不是萬能的,所以君子不求備一人。時代是變動着的,所以從前的真理不必就是現在的真理;現在的真理也不必就是將來的真理。治學問的人應該知人論世!應該在適當的範圍内作批評!不應該抹殺一切的事實,而專憑意氣用事。這是我們對現在的唯物史論家的忠告。


我們對於唯物史觀是相當承認的,對於唯物史觀者研究歷史的成績也是相當欽佩的。我們所反對的,只是一部分的唯物史觀者唯心歷史觀,和他們對於考據一派的謾駡式的批評。


北平晨報思辨,一九三六年八月二十一日)

21/05/2007

读钱著国史大纲 童书业

今天上午打字的,不知道专名号能不能出来。
 讀錢著國史大綱


童書業



近年來中國的史學界有一個好現象,就是通史研究的熱烈化,比較可觀的通史著作,如繆鳳林先生的中國通史綱要鄧之誠先生的中華二千年史等,都很博大。近一年來,通史界又出了兩部傑作,第一部是呂誠之先生的中國史開明版),第二部便是本文所介紹的錢賓四先生的國史大綱著長於社會文化的敍述,著則長於國史大勢的認識。著我細讀過兩遍,覺得確是現在大學裏最適用的通史課本,同時也不失爲一部有價值的史學著作。

本書最有意義的,是開端的引論!這代表了先生對於整個中國史的見解。他把中國近世史學分爲(一)傳統派(二)革新派(三)科學派三派。傳統派主於記誦,革新派主於革命宣傳,科學派主於以科學方法考訂舊史。他主張“以記誦考訂派之工夫而達革新宣傳派之目的。”他對於中國史和西洋史的分別,認識得很清楚,其議論常有獨到的地方(詳下)。惜其史觀常爲觀念論所支配,如云“政制後面別自有一種理性精神爲之指導”等等,未免有“唯心”的色彩。


本書體大思精,絕非短短數千字所能批評的。現在故就筆者所見,略論數點如下:


先生說:“幽王犬戎之難,見殺於驪山下,似犬戎居地亦在之東南,(原註:或偏近西南,不在西北也。)”其主要證據爲:犬戎申侯召來,申國南陽,如犬戎西北,相距遼遠,申侯何緣越犬戎亦何緣越——形勢不合。按此本崔述説而反其結論。然本有東西之別:古本竹書紀年云:“平王西申。”史記秦本紀:“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驪山之女。”似西申之國本在驪山之下,故幽王,死于此地(幽王見於國語鄭語等書)。犬戎之國當亦在今陝西省境内,不當在今河南省先生說“周幽太室之盟,戎狄叛之,此等戎狄正近在河南省西南太室山一帶”)。又犬戎繒等本非一黨,幽王是一事,犬戎繒又是一事,不能並爲一談,詳拙作西周史三輪(將刊齊魯學報)。且春秋虢公曾敗犬戎,此犬戎渭水流域之證。


先生認食禄制度起源于戰國,這說也不盡然。我們知道春秋時貴族階級最下層的士已有食禄制度,如孔子的弟子原憲爲孔子的家宰,孔子與之粟九百。這就是一種食禄。


先生說:“隨武子云:楚國荆尸而舉,商農工賈不敗其業。此農不爲軍也。”他認爲春秋時“農民祗爲軍隊之中之附隨(即夫役),並無正式編配軍隊之權利與資格。”案:左傳云:“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湯誓云:“我后不恤我衆,舍我穡事而割正夏。”楚莊王“築室反耕者”。這都是戰國以前(即春秋以上)農民爲軍之證,隨武子的話,乃是楚國的特制,所以可贊,若是常制,則不足贊了。


先生說:“春秋時工商皆世襲食於官,蓋爲貴族御用而非民間之自由營業。”他認爲自由經商起於春秋末年,“子貢不受命而貨殖,即自由經商”。案:左傳晉文公時:“民易資者,不求豊焉,明徵其辭。”詩經:“氓之蚩蚩,抱布貿絲。”這都是春秋前期已有民間自由商業之證。(酒誥:“肇牽車牛遠服買,用孝養厥父母。”似商周間民間已有自由商業。)


先生說:“因商業發展而貨幣之使用遂興,亦爲戰國一新型態。”案:太公管仲等製貨幣之說雖不甚可信,但周景王鑄大錢的記載似是事實。說貨幣之使用爲戰國一新型態,亦似有語病。


錢先生說:“墨子家世不可靠,似乎是一勞工。古代往往刑徒爲工人。墨是五刑最輕之第一種,俘虜與罪人做工役者必受墨刑。墨子蓋以墨徒而唱新義,故曰家。爲家派之稱,非墨子之姓氏。”案:先生此說我最不信。墨子大夫,怎會勞工刑徒?墨子實是公子目夷之後,“目夷”亦作“墨夷”或“墨台”(見世本等書),“墨台”即墨子之氏,乃始祖之名字爲姓氏者,春秋時多有此例。家之“墨”即由於墨子之姓氏,其證均詳筆者與顧頡剛先生合作的墨子姓氏辨,載國立北平研究院史學集刊第二期,茲不贅述。

先生說:宋朝“朝廷一行均田,豪強必多方阻撓,結果則所謂均者,依然不均。”案:時佃農最爲發達,民田有佃農,官田也有佃農,地主有佃農,佃農之下尚有佃農。代主戶和佃的比例,大致佃戶占三分之一。陸象山與陳教授書云:“然在一邑中,獨無富民大家處,所謂農民者,非佃客莊,則佃官莊,其爲下戶自有田者亦無幾。”直到代,元史中尚言:“江南諸市,佃戶五十餘萬,其富室有蔽佔王民奴使之者,動輒百千家,有多至萬家者。”這類佃戶所耕的田畝數都很少,生活非常之苦,參看嵊縣學田紀等記載,便可知其大概。蘇老泉云:“富民之家,地大業廣,阡陌連接,召募浮客分耕其中······而田之所入,已得其半,耕者得其半。”這真是“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伍”了(有時地主對於佃戶的剝削尚不止於此)。宋史劉師道傳云:“川陝豪民多旁戶,以小民役屬者爲佃客,使之如奴隸(老泉文集中亦云:‘鞭笞驅役,視之如奴僕’)。”這簡直是一種“隷農”制度。但佃農對於政府也須負擔丁稅,宋會要云:“有稅則無丁,其輸丁者客戶而已。”至於官莊的佃農,則官收生産的十分之四,客收十分之六,後又改爲均分(見宋會要),有時且官收其六,佃得其四(見宋史食貨志等書)。總之,宋代佃戶的負擔無論官私田,都很重要。元典章云:“亡以前,主戶生殺,使佃戶不若草芥。自歸附起來少革。”又云:“······民戶,輒敢將佃客計其口數立契,或典或賣,稱是隨田佃客。”可見宋元時代的佃戶實在比農奴還不如。而一般的農民,尚有較佃農更苦的。宋史呂公綽傳云“賦役繁重,至不敢多畜牛,田疇荒穢。”食貨志云:“民間規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戶等;骨肉不敢義聚,而憚人丁。”所以司馬光說:“穀未離場,帛未下機,已非己有。所食者糠籺而不足,所衣者綈褐而不完,只乃世服田畝,不知捨此之外,有何可生之路耳。”先生對於宋代農民的痛苦敍述較少,故爲補之如上(這是宋代社會的根本問題)。


此外,如先生對於王安石變法和宋金戰事等的見解,與我也頗多不同,但因此种問題,材料太多,辯論起來太嫌繁瑣,現在姑且從略。又如韓侂冑的爲人實在是很耿直的(人諡爲忠繆,謂其忠於謀國,繆於謀身),不過略帶武人的習氣,又因其事業失敗,遂爲代士閥們的“清議”所不容,許多惡事就都加在他的頭上。例如先生所引的由尚書曲膝執政,犬吠村莊等故事,都不可信。案:四朝聞見錄云:


韓侂冑嘗會眾官於南園,京尹趙師舉預焉。因鞭笞庠士,三學諸生遂撰寫爲師 舉嘗學犬吠與南園之村莊,又舞齋郎以悅侂冑之四夫人。師舉故附者也,亦豈至是。 李秀岩心傳不諳東南之事,乃載其事於朝野雜記。或謂有穿狗竇而入見韓者,亦非。


齊東野語也說:

平原身戮之後,眾惡歸焉。雜記所載,趙師舉犬吠,乃鄭斗所造,以報撻武學 生之憤。至如許及之屈膝,費士寅狗竇,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醜詆。李心傳蜀人, 去天萬里,輕信記載,疏舛固宜。


朝人的議論批評往往意氣用事(朝人亦多如此),十之八九都不可信(拙作宋史札記駁論甚多,將來拙作宋史通史出版,再向先生請教)。要研究宋代各政治家的真相,非用各種記載互相對勘,才能有較公平的批評,這是研究宋史困難點之一。附論於此。


最後,還有一事尚須一論,便是先生對於東西民族歷史的不同見解。他說:“當謂世界群族,其文化演進主要著不越兩型:一者環地中海之四周,自埃及巴比倫愛琴波斯希臘羅馬,以漸次波及歐羅巴之全部,此西方之一型也。一者沿黃河兩岸以達於海濱,我華夏民族,自虞夏商周以來,漸次展擴以及於長江遼河珠江諸流域,並及於朝鮮日本蒙古西域青海西藏安南暹羅諸境,此東方之一型也。”他認爲:“西方之一型,於破碎中爲分立、爲並存,故常務於力的鬥爭,而競爲四圍之鬥;東方之一型,於整塊中爲團聚、爲相協,故常務於情的融和,而專爲中心之翕。一則務國強爲並包,一則務於謀安爲綿延。故西方型文化之進展,其特色在轉換,而東方型文化之進展,其特色在於擴大。”這個見解是相當正確的。不過他把這種現象的原因說爲民族精神的不同,這確是我所不能完全同意的。我們以爲:歷史最根本的基礎是地理(包括種族),地理環境不同,則其歷史的發展則有歧異。不過地理的影響歷史,必須通過經濟,然後發生效力。經濟仍是歷史發展的原動力。地理環境決定經濟狀況(世界大同後,則以世界的地理決定世界的經濟),經濟狀況決定一切文化形態。譬如一架機器,地理和種族就是鉄和煤,經濟就是蒸汽力,歷史就是機器所產生的物品。鉄和煤是不能直接生産物品的,一定要假蒸汽之力才能發動機器,生産物品。中國歷史與西洋歷史的不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地理環境與經濟條件的歧異。中國是個大陸國,在世界大同以前,它的環境是特殊的,四圍都有天然的障礙,内部因河流方向的一律和山地的封鎖,交通也很不便,所以對内對外的商業都不發達。而地大物博,農業生産足以自給,於是就造成了一種農業的經濟基礎。經濟影響歷史,便又造成了中國的特殊國情。先生說:“我民族文化常於平和中得進展。”這便是由農業經濟所造成的歷史特色。中國社會之所以長期停滯由於此(重農抑商的政策也由於此),階級不顯著的對立由於此,政治的常趨統一由於此,士閥的得勢由於此,學術思想的中庸和調化由於此(一般人常說中國人對於學術思想能調和,沒有專制的宗教,很少極端的思想,這就是這裡說的學術思想的中庸和調化)。人口的繁榮由於此,科學的所以不發達也由於此。中國歷史的特殊,全由於中國經濟狀況的特殊;而中國經濟狀況的特殊,又由於中國地理環境的特殊,這是極明顯的事實(世界大同以後,中國已成爲世界的一部,本國的地理環境的限制力量,此後將減少了)。所以先生的理性指導說(即認歷史由人類理性的指導而造成),我們不能同意。


因書籍的缺乏,時間的匆迫,篇幅的限制,對於本書,我只能就我學力所及的部分略加批評。至於批評的草率,意見的不能充分發揮,尚乞先生和讀者多多指教!


正言報史地,一九四一年九月十七日)

27/04/2007

最近连遭打击~

星期二去医院开药,挂了某40多岁呼吸内科医生的5块钱的号。
排队2分钟。
到我了。
我过去说,
医生,我开点儿药,顺手把开药专用小病历本打开到新的一页递过去。
医生从挂号条上抄下我的姓名,

多大了。
我说31
问,开什么药,
我指着病历本上上次开药的纪录说,
拜唐苹,蒙诺。
医生说,是你开么,给别人开的可报不了啊。
我说是,是给我自己开。
医生说,你呀,你高血压,糖尿病啊,
我说,是啊。是啊。
医生说,这么年轻,高血压糖尿病。
然后抬起头来观察了我两秒钟,
用非常同情的口吻配合着怜悯的眼神说。
头发都白不少了,快赶上我了。
我说,哪里哪里,比您的多多了,看着您比我年轻。
医生说,是不是工作太累啊。
我说,没有阿,我现在基本都不上班了,专业在家休息。
医生说,开多少
我说,蒙诺一盒,拜唐苹3盒。
于是他在处方左边上写了两行:
HT
DM
然后龙飞凤舞的写了我要的药。
我说 谢谢
然后笑着走了。



昨天心血来潮,下午骑车28公里去看望一个小哥们。
脸被晒伤不提。
因为怕天黑了路不好走,
5点就一起吃晚饭,乱七八糟的聊天。
因为上次见他爸爸,感觉很年轻,
我问他你爸爸多大了,他说55,我说看着挺年轻的啊,看着像40多得。
好像比我还年轻似的。
他说是啊,他爸爸根本没什么操心的事儿。

回到他家之后,他爸爸下班回来了,我一看,操,好像真比我年轻。


今天中午,一个朋友来我们家附近办事,非要叫我一起吃饭
盛情难却,再加上好几年没见,
就跟他一起吃个大酱汤。
完了,他送我去中关村办点儿小事
路上聊天,我理解性的问候他的父母,
他们家老爷子参加过抗美援朝的,
我说,你们家老爷子今年多大了,
说,71了,
我说,身体还不错吧。
他说,总的来说还不错,
不过也就是有点儿老年病,高血压啊武的。
我郑重地纠正他,
高血压不是老年病。。。

我老了么
我老了么
我真的老了么
难道我真的老了么
 
24/04/2007

什么都不想.

心里慌慌的,
不想吃饭,不想洗澡
不想刷牙,不想洗脸
不想吸烟,不想吃糖
不想喝水,不想撒尿
不想看电视,不想看电影
不想听相声,不想听音乐
不想玩儿游戏,不想打扫卫生
不想骑车转转,不想下楼看看
连睡觉都不想:(
 
 
30/11/2006

莫名其妙的发烧了.

昨天
晚饭在家
吃了
涮羊肉.
吃完之后
觉得胃
不太舒服.
呆了会儿
就上床
睡觉了.
睡着
睡着
觉得
冷.
拿个
体温计
一量,
37.6度.
居然
发烧了.
真是
莫名其妙.
 
今天
早上
10点钟
起来,
量了下
体温.
36.8度
应该算是
不烧了吧?
 
不过
还是
浑身
舒服.
头晕
发软
 
中午
熬了
梳打
饼干
 
现在
好喝
乌龙茶
 
 
21/08/2006

我对当前国内互联网站的一点看法 金宝峰

一个哥们儿的世纪末文章。
我对当前国内互联网站的一点看法
金宝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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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中国申请成功顶级域名CN的1990年作为中国互联网的开始运行的时间的话,那么到今天中国互联网的发展也有10年的历史了,但也就是这2-3年的时间,中国的互联网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上网人数激增,网站数量激增但随之我们也看到,似乎所有的网站都在向大而全的站点发展,似乎所有的网站都在向电子商务靠拢,似乎所有的网站都是一个模样。假如今天某个网站出现了一个新鲜的栏目,但到了第2天,你就会发现,这个新鲜的栏目已经遍"网"都是,不再新鲜了。
到了今天,似乎所有的站点都在抱怨:现在网上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做了。
一) 建立一个站点
1、做一个什么样的网站
我们做一个什么样的网站呢?这是所有网站,包括个人网站,商业网站在建站之初第一个面临的一个问题。个人网站的这个问题当然要小一些,我随便做些什么都可以,比如,我喜欢漫画,那么我就做个漫画站点,把我所喜欢的漫画,连带自己的漫画都做上去;比如,我喜欢电游,那么我就把我所玩过,没玩过的电游的资料,心得体会等等全部都放上去;再没什么喜欢的,那么我就把自己的个人简历加张彩色照片放上去,总之,可做的东西太多。
但是商业网站就与个人网站有很大的不同,因为,既然是商业网站,那么它建站本身就是一种投资,既然是投资,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收回成本,并且赢利。所以,商业网站建站就不会象个人网站去凭着个人的兴趣爱好,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为了能收回投资,那么网站在建站之初就应该考虑什么内容适合做,什么内容有发展,就应该去做什么内容。但什么样的内容是有发展的内容呢,搜索引擎吗,新闻更新吗,软件下载吗?这些在整个国内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是最有发展的,因为那些时候,这些内容在互联网上是很少的,那些时候的确是建立这类网站的时候,而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可是,我们仍然可以看到,现在很多站点依然在乐此不疲的去建立自己的搜索引擎,去建立自己的新闻更新,去建立自己的软件下载。试问,你的网站比那些最初就做这些内容的网站有名气吗,你的网站上的这些内容比那些做这方面内容的网站所能提供的信息多吗,回答,肯定是否定的,因为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话,那么你就是这类站点的老大了,而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互联网概念在人们心中的日渐深入,上网人数迅速激增,展现在商业网站面前的是一番良好的景象。现在,很多网站都抱着这样一条理论:上网人数增加了,我无论做什么样的网站,只要是我跟上大家的脚步,人家有什么我就有什么,不落下,什么内容都有,包罗万象,那么我的网站也同样会有很多人来浏览,会给我的网站增加可观的PAGEVIEW。所以,这就出现前面所描述的情况,很多人在做搜索引擎,很多人在做新闻更新,但是,这些网站似乎忽略了一点,就是这条理论的前提就是你的网站的PAGEVIEW的增加和上网人数增加本身要是一个正比例的关系。但是,恰恰相反的是,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是一个正比的关系,即便是一种正比关系的话,那么你的网站现在是什么样子,那么以后还会是什么样子。其实,这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已经不是正比关系,而是反比关系了。因为,自从做这个内容之初,你就是在仿效别人,从一开始,你就是落后的。
实际上,任何一个新生事物的出现,都是为人类服务的,这个新生事物仅仅是人类的一个工具而已,仅仅而已。互联网作为一个新生事物,也具有同样的属性。所以,如果我们这样看的话,那么就不难发现互联网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不仅仅是提供信息的这一简单的功能了,就看我们怎么发现,挖掘了。
2服务性,生活性,娱乐性网站将在今后成为主流
互联网是一个工具,是工具就要被人来使用。而对于商业网站来讲,就是如何让人们使用这个工具,如何更好的使用这个工具。在人们更好的使用这个工具的时候,也就是网站访问人数最多的时候,那么也就是网站将要或者已经见效益的时候,换句话说,就是完成了网站建立之初的目的:赢利了!
服务性,生活性,娱乐性网站将在今后成为主流。事实上,这样的网站成为主流的趋势已经显露端倪。1998年,北京铁路客票中心和中经网合作建立了一个网上售票的一个站点,可以这样说,这个站点开辟了国内服务性网站的先河,上网者足不出户,就在家中,登陆因特网,然后敲几下键盘,就有可能订到一张车票,从而省去了去车站买票所花的时间和精力。
也许有一天,当访问者上网去收电子邮件的时候,我们会顺便去看看新闻,顺便去看看天气预报等等。当然,也许访问者永远不会去因为看天气预报而为此拨号上一次网,但他会在拨号上网的时候去看一下天气预报。
二)如何发展网站
1:网站内容,形式创新
网站在创立之初首要的事情就是要决定网站的内容,记得有一段时间,各大网站都在宣称成为门户站点,随后,我们就发现,似乎每个网站都似曾相识,去哪个网站所看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样的内容,这时候,门户网站也就失去了自己的意义,因为,从上网者角度来讲,上网人数是有限的,每个上网者的上网时间也是有限的,他只能去某个站点或某几个站点浏览,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他不可能给每个"门户站点"都增加一个或几个pageview ,从网站的角度来讲,并不是每个网站都有那么强大的人力和财力来制作概念上的门户站点的应该拥有的丰富内容,由于这些因素在其中,所以 ,在门户站点提出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又会发现大多的门户站点的许多内容很久都没有更新,或者是再也找不到了。因为,这个网站从本身的能力已无力维护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当然,我们并不是说不提倡做门户站点,毕竟门户站点可以大量的信息来吸引访问者,我们所提倡的门户站点是专一题材的"门户网站"。比如,象国内的联众游戏网站,似乎现在每个想上网打联机扑克,麻将的人都会去联众打牌,搓麻,我们不能不说联众是一个联机游戏的门户站点。但遗憾的是现在的大多的互联网站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个站点都在走新闻,搜索引擎,免费信箱的路子,所以,造成了现在网站的千篇一律,没有创新。一个新的产品出来,要和已经站稳脚跟的同类的老的产品去争本来就不多的一碗粥,其难度可想而知。在传统的行业来讲,这种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因为,传统行业都是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行业老大,但是,互联网是一个新兴的事物,有很大的发展前景,有很大的空白可以做文章。有人会说,现在网上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我有发挥的余地了。没有错,现在互联网可以说已经有自己的行业老大,比如Sina, SoHu,但是,如果你去搜索引擎的分类去按每个类别仔细的寻找,你就会发现,除了互联网类别的网站之外,在工业,商业,学校,建筑,等等分类中,似乎所有的站点的名字和URL都是陌生的,并且进入那些站点,你也会发现,这类站点无论从更新频率,无论从制作水平上都远不如这些ICP和ISP的网站,而访问率就更不要提了,而这些网站恰恰就是目前互联网内容中的最大最大的空白,作为ICP或者ISP以及所有目前的商业网站来讲,协助传统企业上网本身就是一块待开发的地带。当然,企业上网,政府上网工程,已经早有人提出了,并且已经有商业网站希望利用本身的网络技术优势来促成企业,政府上网工程,并从中希望获得收益,但如果就单单的从这点出发的话,那么这种观点未免有些狭隘。实际上,商业网站应该把企业,政府上网工程作为一种长期的投资观点来看,试想 ,如果,商业网站能够利用本身的优势,利用传统行业的信息制作成一个这个行业的门户站点,让在这个行业的人每天上网都去这个网站去查询信息的话,这种网站的商业价值是不是也很可观呢,是不是比去竞相拷贝内容,去争那些互联网类站点的老大相对来说要容易的多呢。事实上也是如此的。
网站成功的关键就是要创新,只有创新才有可能成功。无论是商业站点,还是个人站点,都有成功的例子。比如163,263免费电子信箱,在建立之初,国内没有这种服务,而人们又非常需要这种服务,163,263信箱在当时就是一个创举,所以,时至今日,虽然出现了大量的免费电子信箱提供商,千方百计的扩大信箱容量,尽全力增加各种方法,甚至提出注册信箱免费提供上网帐号的方法来扩大用户群,但实际的结果是163,263在免费电子信箱领域龙头老大的地位仍然是不可动摇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发展的早。这样的例子在国内很多,商业网站中的163首先提供的30M,且赠送各种服务外加三级域名的SUPERCOOL个人空间一下使自己成为全国最大个人主页基地,新浪网的新闻让每个上网的人有了一个看新闻去新浪的习惯,同样,个人网站中的高春晖,华军的软件下载,黄金书屋等等站点点也是因为在发现了各个互联网领域的空白,而在第一时间占领,才取得如此好的成绩的。
当然,并不是说自己占有市场的第一份就可以高枕无忧,不再发展了,那么它就将很快被淹没在茫茫的互联网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互联网兴起了COPY之风,各大网站都在互相抄袭,你新闻,我也新闻,你社区,我也社区,你拍卖,我也会拍卖,似乎所有的网站都在竞相攀比,惟恐怕别人落下,然而,纵观整个发展的结果是,只有专门做拍卖,做新闻,做社区的那些网站的人气才非常可观,而步其后尘,赶新潮的那些网站做的相似的东西就成为了互联网的一堆垃圾。
自己独创的才是自己的,COPY是COPY不成自己的东西的,即便是现在最新的克隆技术能克隆出两只在染色体都一模一样的羊来,那么人们同样会知道,一只是原始羊,一只是克隆羊。
2:网站与传统媒体合作
一个新生事物的出现,并且发展起来,都是与原有事物的强大支持分不开的。传统媒体已经发展很长的时间了,并且有了稳定的并且可靠的关注人群。互联网可以说是新兴的一个"媒体",也还可以说是一种商业行为。如果是把互联网看成新兴的媒体的话,那么就需要寻求传统媒体的大力支持,由于互联网行业自身原因限制,它不可能拥有像传统媒体一样的记者,编辑等等,所以,就需要从传统媒体上获取信息,很能说明问题的就是新闻,你会发现,大多新闻网站上的新闻大多都是从就报纸,电视这些传统媒体上摘抄过来的,这样,网站才有丰富的内容。如果把互联网看成是一种商业行为的话,那么他就更需要传统媒体的支持,最为明显的就是在传统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广告。Myweb先期在电视台黄金时段做的广告让人们知道了"网上也可以选美,网上也可以炒股",从而使"互联网"的在中国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台阶。
表面上,我们所看到的是互联网与传统媒体的合作,而事实上互联网必须与传统媒体合作,前面已经提到,互联网是一种新生事物,而人们接受新生事物是需要观念上和习惯上的改变的,而传统的媒体正可以做到这一点,使人们更容易慢慢的改变自己的观念,接受互联网。
3:网站与网站合作
一个网站无论是从人力,财力以及所涉及范围来讲,都是非常有限的,无限是不可能的,但是,"相对的无限"是可以的,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网站间的合作。网站的合作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可以交换注册用户资料,互换Banner广告条,互换网站内容,从而使自己的网站访问人数增加,从而PAGEVIEW增加。从而接近或达到网站本身的最终目的。
三)关于电子商务
电子商务这个概念是近一年才在国内热起来的,这个四字词语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电子和商务。电子的意思就不用再提了,而商务这个词自从有商业行为开始,就已经出现。前面已经提及,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原因,建立网站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要赢利。所以,在互联网的范围内,分析电子商务这个概念的话,那么就只能这样讲,电子是手段,商务是目的。更贴切的说我们通过互联网这个手段,来达到实现商务活动的目的。纵观国内网站,大多数声称电子商务的站点无非就是在其网站上建立几个商品的图片和介绍说明,然后是一个提交表单,当你提交后被告知,您可以通过邮局邮寄汇款,我们在收到您的汇款后,将会马上寄出您所需要的商品。有些走在电子商务前沿的一些国内大型网站有了在线支付手段,但仔细一看还有满篇的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包括要下载一个软件等等。看上去就令人厌烦,然而,就是这类国内目前进行电子商务比较好的站点的网站仍然有邮局汇款,收款发货,甚至还有为了"方便起见"最好扫描一张汇款单的然后MAIL给网站的提示。无论是对电子商务解决不好的网站,也无论是对解决好的网站,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当然,我们不能说,这些网站所进行的不是电子商务,因为,这些网站在利用互联网这个先天的"电子"的东西在出售商品;但是,我们也不能说这些网站做的就是电子商务,因为,这些网站没有给通过"电子"手段来进行"商务"活动的访问者以快捷、方便、轻松的购物环境。
在互联网发达的国家,应该说是电子商务发展不错的了,上网的人可以通过信用卡在线支付,然后就可以等着商品送上门。但,我们要注意的是,即便是电子商务解决非常好的国家,人们得到商品的最终手段还是需要通过"人"来送货上门,而不是通过"电子"。就国内来看,电子商务要解决到发达国家的水平还需要一段很长时间的发展,这不是一、两个网站所能解决的问题,这也不是整个互联网行业所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其他行业,诸如银行业,服务业等一起解决,甚至需要整个国家来一起解决的问题。所以,就当前的国内的整体现状,电子商务只是一个初期发展阶段,在这个初期发展阶段,在现阶段我们能且只能实施"虚拟电子商务"。
什么是"虚拟电子商务"?虚拟电子商务与传统的意义上的电子商务有什么区别?"虚拟电子商务"就是利用互联网这个先进的"电子"手段,用传统的货品结款方式来进行商品交易。这种方式可以说是现在大多数国内所谓的电子商务网站和互联网发达国家电子商务解决方法的一个集合体。具体来讲就是访问者通过互联网看中某件商品,通过在线提交表单的方式将购物请求传送给网站,网站在核实后,就用送货上门并当面结款的方式将商务活动进行完毕。这个过程与传统概念上的电子商务的不同之处只有一点,就是一个是网上信用卡结帐,一个是当面结帐。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同,但最终所达到的效果是相同的,就是访问者通过互联网取得与传统购物的便捷。
就当前国内现状来说,通过互联网进行商务交易正是时机,因为,现在的人们由于互联网整个行业自身的努力以及传统媒体对互联网的炒作,无论是上网的人还是不上网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对电子商务充满了兴趣,都对进行电子商务的站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初期"信任,我们仅从春节前的大批人不厌其烦的网上订火车票就可略见一斑。但传统意义的电子商务又不能马上在我们国家内短期解决得很好,所以"虚拟电子商务"才是当前解决方法。但,"虚拟电子商务"的实施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网站本身有充足的商品可以出售,二是有强大的解决后期问题的队伍。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不可否认,现在有大型的电子商务的站点已经意识,并且在解决这个问题,比如,8848网站就已经和EMS快递合作,解决后期送货问题。
但我们还要注意到,现在的每个进行电子商务的站点,差不多都犯了两个严重的错误。
1重复前段时间门户网站的路子:大而全。
当我们走进一家电子商务站点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包罗万象,什么都在卖,书籍,光盘,CD,衣服,电视机,手机等等,但,当我们点击进入衣服类别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里的衣服就是那么几件,当我们点击进入手机类别的时候,我们也会发现,手机就是那么几种,其他的类别也是一样,远不如我们在相应的服装店,手机店里的品牌繁多,并且,所出售的都是同类产品的中属于本身价格就比较高的那种。试问,就这样的网站,又如何让浏览者者来你那里既花网费,又冒网上安全,或许还有不知道的麻烦的危险去选取你网站上那些不是令他最满意的产品呢?当然,我们不排除有资金雄厚的网站可以由慢慢的少而全,到以后的多而全,但并不是所有的站点都有这个势力去这样做。不知道做这些网站的人们是否考虑到,当你本来就不如人的时候,去盲目追求他人的大而全的发展模式,那么也许还没等你到有"多全"的时候,你已经面临倒闭了。
2,每个网上商店都在打着"廉价"的招牌。
互联网从最初发展初期是需要进行宣传的,是需要让别人知道的,网上商店更是不例外。既然这样,那么你就得想尽一切方法去让别人知道你的商店,比如,做广告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当然,很多站点也没有忘记一点:既然是做买卖,卖东西嘛,那么顾客们最喜欢的就是便宜呀,便宜货谁不愿意来买呢。没错,人们都喜欢便宜货,网站尽可以打出自己的"廉价"牌,努力的"吆喝"着,即使赔本也再所不惜。但是,我们应该知道,"廉价"不是电子商务的根本,赔本更不是电子商务的最终目的,电子商务的根本是要赢利。也许,"廉价牌"是网上商店招揽顾客的一个有效办法,目的就是让人们先知道有这样一个商店,但,这张牌不能老打,我们最终所要打的牌是"便捷,快速"。这张牌才是网站相比其他的传统商店最大优势,只有打好了这张牌,网上商店最后才有可能发展。
 

作者:MAIL:fiye@263.net--------------作者url:www.fiy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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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2006

登坑诗

神情急遽步仓忙,

曲巷找寻停路傍,

茅舍及肩防触帽,

石条蹲足乱褰裳。

清虚脏腑融渣滓,

浓郁波澜腻汁浆,

布裤脱时春鸟唤,

木樨开处后庭香。

偷看肤白臀无点,

苦挣颜红首欲昂,

或有先声通下气,

也将正色配中央。

斜晖久照沈沈黑,

倒影轻浮个个黄,

历历蛆攒图饱啖,

营营蝇集快新尝。

坎深迟落千锤硬,

窍窄孤悬一练长,

雅学研都携笔墨,

酤酣诗味亦包藏。

19/06/2006

睡得不好
 
梦见去赶集,
有一位卖毛绒玩具的,
100块5个。
买了两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非想凑成5个。
摆摊儿的小贩,推荐给我3个,居然他娘的是活得。
一只可爱的小猪,一只长长的不知道是什么狗,趴下来的时候,眼皮能够把整个脸盖住,只露出鼻子来。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玩意儿,小贩说是鸵鸟。我对那只鸵鸟很头疼,但是我很喜欢那个小猪。就只好全部买了下来。
 
顺便去看我的堂哥,因为我觉得这么多东西,我们家的小房子无论如何都养不下,可以放在他们家。他让他们家的狼狗给我作飞行表演。我站在立交桥上,起码有10几米高, 狗站在桥的这一边,我的堂哥站在桥得这一边,堂哥打了个呼哨,狼狗开始助跑,不知道怎么的,就飞上来了,而且毫不迟疑,又跳了下去。我看起来,简直就是Google Earth的to here。慢动作的还是,落地之后,更是毫不迟疑,像堂哥跑去。堂哥脸上洋溢着骄傲的表情。我当时决定,先把我买的狗和鸵鸟留在他这里寄养。他看起来是一个训狗的大师,驼鸟肉又很难吃,放在他这里我放心。小猪估计我老婆也很喜欢,尽管她也很喜欢吃猪肉,但是我认为她没有杀猪的技术。
 
我把小猪放在提包里,它忽闪着眼睛,忽闪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家里,SomeBody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一起吃饭,我老婆还没有回来,我考虑要不要带小猪一起去吃。小猪会说话,但是听起来像一个baby。我认为猪的智商就是高,可能等同于一个几岁的小朋友。它一边哼哼一边在地上打转,它说要玩儿泡泡,要吃泡泡,我明白。我包里有2个罐子,一个是压缩的那种清晰剂,喷出来是柠檬味道的泡沫,还有一罐儿是什么?好像是奶油泡沫。我 把清洁剂喷到地上,小猪用蹄子一团一团的抹起来,放在两只蹄子之间揉搓,嘴里哼哼着“泡泡,泡泡”。我想,这只小猪真可爱,还挺爱卫生的。我又在想,干脆不去吃饭了,在家里和小猪宝宝等我老婆回来,让她尽早瞧瞧这只小猪,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the end maybe...
08/06/2006

和珅狱事

和珅狱事

 

嘉庆己未,仁宗赐和珅死,其供词以奏摺楷书之,李孟符主政曾见四纸于京师,非全案,且与世传籍没之清单不同,盖尚未吐实之初供也。而珅之狱事,亦可藉见一班。

 

         一纸系奉旨诘问事件,凡两条,一问和珅:“现在查抄你家产,所盖楠木房屋,僭侈踰制,并有多宝阁及隔段样式,皆仿照宁寿宫安设。如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一问和珅:“昨将抄出你所藏珠宝进呈,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大内所贮珠串,尚只六十余串,你家转多至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宝石顶十余个,并非你应戴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府所无有者,岂不是你贪渎证据么?”

 

         一纸系和珅供词,凡三条:“奴才城内,原不该有楠木房子,多宝格及隔段样式,是奴才打发太监胡什图到宁寿宫看得式样,仿照盖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买的。玻璃柱子内陈设,都是有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兰察、李侍尧给的,珠帽顶一个,也是海兰察给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串之多,其馈送之人,一时记不清楚。宝石顶子,奴才将小些的,给了丰绅殷德几个(丰绅殷德为和珅子,即尚和孝公主者),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给的。至大珠顶,是奴才用四千余两银子给佛宁额尔登布代买的。亦有福康安、海兰察给的。镶珠带头,是穆腾额给的,蓝宝石带头,系富纲给的。又家中银子,由吏部郎中和精额于奴才女人死时送过五百两,此外寅著、伊龄阿都送过,不记数目。其余送银子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实在一时不能记忆。再肃亲王永锡袭爵时,彼时缊住原有承重孙,永锡系缊住之侄,恐不能袭王,曾给过奴才前门外铺面房两所,彼时外间不平之人,纷纷议论,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纸系供词,而问词已失之,凡十四条:“太行太上皇帝龙驭宾天,安置寿皇殿,是奴才年轻不懂事,未能想到从前圣祖生遐时,寿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现在殿内已供御容,自然不应在此安置,这是奴才糊涂该死。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册封皇太子的时节,奴才先递如意,泄漏圣意,亦是有的。又太上皇帝病重时,奴才将宫中秘事,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自若,也是有的。又太上皇帝所批谕旨,奴才因字迹不甚认识,将摺尾裁下,另拟进呈,也是有的。又因出宫女子,爱喜貌美,纳取作妾,也是有的。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见时,奴才因一时急迫,骑马进左门至寿山口,诚如圣谕,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奴才罪该万死。又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来的,至银子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实无千两一锭的元宝,亦无笔一只墨一匣的暗号。又蒙古王公,原奉谕旨,是未出痘的,不叫来京。奴才无论已未出痘,都不叫来,未能仰体皇上圣意。太上皇帝六十年来,抚绥外藩,深仁厚泽,外藩蒙古原该来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又因骽痛,有时坐了椅轿,抬入大内,是有的。又坐了大轿,抬入神武门,也是有的。又军报到时,迟延不即呈递,也是有的。又苏凌阿年逾八旬,两耳重听,数年之间,由仓场侍郎用至大学士兼理刑部尚书,伊系和琳(珅弟也),儿女姻亲,这是奴才糊涂。又铁保是阿桂保的,不与奴才相干,至伊犁将军保宁升授协办大学士时,奴才因系边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来京。朱珪前在两广总督任内,因魁伦参奏洋盗案内奉旨降调,奴才实不敢阻抑。又前年管理刑部时,奉敕旨仍管户部,原叫管理户部紧要大事,后来奴才一人把持,实在糊涂该死。至福长安求补山东司书吏,奴才实不记得。又胡季堂放外任,实系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于秋审情实缓决,每案都有批语,至九卿上班时,奴才在围上,并未上班。又吴省兰、李潢、李光云,都系奴才的师傅,奴才还有何辨呢?至吴省兰声名狼藉,奴才实不知道,只求问他就是了。又天津运同武鸿,原系卓异交军机处记名,奴才因伊系捐纳出身,不行开列,也是有的。”

 

         又清单一纸,开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盘,正珠念珠十七盘,正珠手串七串,红宝石四百五十六块,共重二百二十七两七分七厘,蓝宝石一百三十块,共重九十六两四钱六分八厘。金锭金叶二两平,共重二万六千八百六十二两,金银库所贮六千余两。

 

《清稗类钞》

20/04/2006

吴乐歌二首

跳槽
 
自从一别到呀到今朝,
今日相逢改变了!
郎呀,另有了贵相好!
哙呀,哙哙唷,郎呀,另有了贵相好!
 
此山不比那呀那山高;
脱下蓝衫换红袍。
郎呀,容颜比奴俏;
哙呀,哙哙唷,郎呀,金莲比奴小。
 
打发外人来呀来请你,
请你的冤家请呀请弗到,
郎呀,拨勒别人笑!
哙呀,哙哙唷,郎呀,拨勒别人笑。
 
你有呀银钱有呀有处嫖,
小妹妹终身有人要!
郎呀,不必费心了!
哙呀,哙哙唷,不必费心了!
 
你走呀你的阳呀阳关路;
奴走奴的独木桥!
郎呀,处处去买香烧!
哙呀,哙哙唷,郎呀,处处去买香烧。
 

玉美针
 
杨柳儿青青,杨柳儿青青,
青青的早上同郎去游春,同郎去游春。
游春之后失落了玉美针,失落了玉美针。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失落了玉美针,失落了玉美针。
那一个公子拾去奴的针,拾去奴的针?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拾去奴的针,拾去奴的针,
轻轻巧巧送上我家门。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送上我的门,送上我的门,
青纱帐里报报你的恩!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公婆知道棍子打上身,棍子打上身,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打来打去打不掉奴的心,打不掉奴的心!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必要写退婚;
一乘小轿抬到娘家门,抬到娘家门。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这是为何因?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这是为何因?这是为何因?
十二十四偷情到如今,偷情到如今。
有情的人儿哎,人儿哎,不认这门亲,不认这门亲。
一乘小轿抬到庵堂门,抬到庵堂门。
手搯佛珠念上几卷经,念上几卷经;
有情的南無观世音,南無观世音,不修今生修来生,修一修来生,
修上一个有情郎君,有情郎君。
有情的南無观世音,南無观世音,过上几十春,过上几十春!
 
 

 
顾颉刚辑
23/02/2006

《广陵男子》

太平廣記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 殺生
 
廣陵有男子行乞於市。每見馬矢。即取食。自云。嘗爲人飼馬。慵不能夜起。其主恆自檢視。見槽中無草。督責之。乃取烏梅並以飼馬。馬齒楚。不能食。竟以是致死。己後因患病。見馬矢。輒流涎欲食。食之。與烏梅味正同。了無穢氣。
出稽神錄
 
16/02/2006

无题

努力想想最近有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上周五在医保报销了25xx的医药费出来。补充医疗应该还能再给xxxx.
今天,老婆去银行结清了贷款,周末就应该能把房产证拿到家里来了。
明天再跟保险公司联系,问问能退回来多少趸交了的保险费。
戒烟的工作不成功,但是确实的控烟了,至少少抽了一半。
上周日去nike factory店买了件过气儿的长袖半拉链衫,我老婆买了一件T-Shirt还有一条裤子。
昨天去Ikea买了一堆烂七八糟的咚咚。
在Ikea餐厅吃饭的时候,收银员把我的20块的一份瑞典肉丸计算成15块的小份。
然后在旁边买了5只百合,白色的,很香,就是不知道情人节已经过去一天了,为什么还是那么贵。居然要价12块,砍价到10块都不甘心,只好拽走她几根草。
情人节去吃串串香麻辣涮串,烤了2串馒头居然要半个多小时才上来,感觉人真多,商家的生意好好好好。
给休假多日的Clie充电,发现我的Mp3s,读卡器,CLie都能通用那一根USB线,感觉很好。不然我得桌面会更加凌乱。
 
晚上去准备去吃吉野家的牛肉饭,最好有开在一起的DQ冰淇淋店。其实就是冲他们的号称超低卡路里的冰淇淋去的,会比较适合我这种DM患者。
 
明天去上班了,希望能见到小赖。
28/01/2006

今天除夕

今日除夕,已酉最后一天。
明日初一,丙戌第一天。
狗年第一天。
预祝
大家狗年旺旺!
祝愿大家度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假期。
衷心祝愿香港、澳门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生活幸福美满。
我们要与世界各国人民一道,努力建设和平、和睦、和谐的世界。
08/01/2006

昨天。。。今天。。。

昨天夜里没睡觉。
扯闲篇儿到凌晨2点。
然后看片儿。
先看《杀破狼》。
其次看《Yojimbo》,怎么念?要寂寞波?叫什么?大镖客还是大剑客?
然后看《百人斩少女安云:Death or Love》。不如第一集好看。看到18分钟的时候就抱着笔记本上床看了。
然后看韩国片《OldBoy》。
然后看着《The.Usual.Suspects》非常嫌疑犯还是平常嫌疑犯?看了开头的字幕,就睡着了。
下回就拿这个催眠了。
 
发现一条定律。
当你白天两眼发直望着窗外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给你打电话。
当你白天两眼发黑水灾床上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把你想起来了。
在床上接了4个电话。10点半的时候还有人考验我的记忆力,问我某个电话号码。我把脑袋躺在电话上,睡了一觉,居然想起来了。
 
就这样吧。
07/01/2006

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谭孝增饰诸葛亮
 
[西皮慢板]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
    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
    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
    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
    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原板]
    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Foto 1 di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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